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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皮肤悖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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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迈出了第一步。

穿过那层无形薄膜的感觉异常奇特,仿佛全身的皮肤都被极其轻柔地拉扯、过滤了一遍,短暂的窒息感后,是骤然变化的环境。

通道内部异常安静,将外面车间死寂的嗡鸣彻底隔绝。空气带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生物基质腐败的味道。墙壁上的红光来自嵌入壁内的细长灯带,它们以缓慢而规律的节奏明灭,像一条条沉睡巨兽的血管。

她顺着通道向前,脚步落在吸光的材质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通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弧度。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就在她即将拐过去的那一刻,一阵极细微的、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啜泣,顺着通道传了过来。

霂缨瞬间僵住,屏住呼吸。

那哭声……很熟悉。不是小雨的。带着一种绝望的、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

她贴着墙壁,极其缓慢地探出头,向拐角另一侧望去。

那里并非另一个房间,而是一个类似观察台般的突出结构。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白大褂的背影,蜷缩在观察台角落,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观察台前方,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明的玻璃墙。

透过玻璃墙,霂缨看到了令她血液冻结的景象。

玻璃后面,是一个缩小版的、与外面核心车间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的空间。同样有流水线,同样悬挂着数十张空白皮囊。但在那个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

是童年时期的小雨。

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悬挂的一张皮囊。那张皮囊的面部不再是空白,而是模糊地浮现出一张成年女性的脸孔轮廓——霂缨认出,那是她们的母亲,蔺佩瑶。

年幼的小雨抬起手,似乎想要触摸玻璃,或者触摸那张虚幻的母亲的脸。她的右臂衣袖挽起,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和几道已经结痂的划痕。

观察台角落,那个哭泣的背影抬起了头,侧脸映入霂缨的眼帘。

是宋禹。年轻了许多的宋禹。脸上还没有被后来的偏执和疯狂彻底侵蚀,此刻写满了痛苦、挣扎和深深的无力感。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记录:第七十三次‘共情引导’实验。”宋禹的声音沙哑,带着未干的泪意,通过隐藏的扩音器微弱地传出来,“对象:小雨(克隆体B)。引导目标:蔺佩瑶面部识别与情感共鸣。结果:失败。对象出现剧烈排异反应,生理指标临界……”

克隆体B……

霂缨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能站稳。

小雨……是克隆体?那她呢?霂缨自己是谁?

观察室内,年轻的宋禹将记录板狠狠摔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佩瑶……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你带回来……”

他的哭泣声和玻璃后小雨茫然无措的身影,构成了一幅残忍到极致的画面。

这时,另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神色冷漠的男人走进观察台,捡起地上的记录板。“宋博士,情绪解决不了问题。‘源初之皮’的兼容性是唯一的钥匙。A系列(霂缨)的稳定性虽然更高,但缺乏关键的‘共鸣瑕疵’。B系列(小雨)的不稳定,恰恰是唤醒‘记忆织网’所需要的催化剂。我们必须继续。”

宋禹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继续?你看看她!她快承受不住了!”

“为了最终目标,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冷漠研究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或者,你想让佩瑶博士永远停留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纤维里?”

宋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下去,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玻璃后的小雨,眼神痛苦而复杂。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闪烁,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最终倏地消失不见。观察台、玻璃墙、年幼的小雨、痛苦的宋禹、冷漠的同事……都化为虚无。拐角后面,只剩下通道继续向前延伸,没入更深处的黑暗与脉动红光之中。

但那段被空间折叠记录下来的、往昔的残酷碎片,已经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霂缨的灵魂之上。

她不是仅仅在寻找妹妹的踪迹。

她正在踏入一个由她父亲亲手编织的、跨越了时间与空间、以克隆和记忆为材料的巨大实验场。而她和小雨,从诞生之初,就是这实验中最核心的……一对镜面对称的组件。

霂缨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寒意透过衣物渗入肌肤,却远不及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冷。

她抬起颤抖的手,再次抚摸左眉的疤痕。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右眉对应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属于小雨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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