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一切的源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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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单向玻璃后面的杭俊峰和陆妍交换了一个眼神。
“作品?”审讯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用作品来形容一个被你杀害的女孩?”
郑鸿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措辞是否准确,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我没有杀她。我只是完成了她的转变。”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郑鸿以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讲述了一个长达十年的故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语调几乎没有起伏,仿佛他叙述的不是一系列骇人听闻的罪行,而是一段普通的个人回忆。
故事的起点,不是青禾计划,不是晨曦女性援助会,甚至不是郑鸿自己。起点是另一个名字——梁英。
十年前,郑鸿二十岁,在海城一所普通本科院校读大二。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成绩中等,长相中等,社交能力中等,是一个在任何环境中都不会引人注目的年轻人。他暗恋同班一个叫梁英的女生,暗恋了整整一年,终于在大二上学期期末鼓起勇气写了一封告白信,夹在梁英的课本里。
梁英没有回复他。第二天,那封信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到了他的课桌上,信封上多了一行字,是梁英的字迹,只有四个字:“别再来往。”
“我当时很难过。”郑鸿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别人的故事,“但更多的是困惑。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对她那么好,我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我只是喜欢她而已。她凭什么那样对我?”
那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郑鸿的心里。起初只是一根小小的刺,但随着时间推移,这根刺开始生根、发芽、蔓延。他开始注意到,身边那些拒绝过他的女生,那些对他不屑一顾的女生,那些在校园里被众星捧月、对他这样的普通男生视若无物的女生,她们凭什么?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对普通男生是不公平的。”郑鸿看着审讯员,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困惑,“长得好看的女生,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一切。她们被宠爱,被追求,被呵护。她们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可以得到我们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而我们呢?我们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从我们身边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们。”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像冰面下的暗流。
大二下学期,郑鸿开始参与青禾计划的志愿活动。最初的目的并不复杂,他只是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填补内心的空虚,顺便为自己的简历增加一些亮点。但在第一次支教活动中,他遇到了一个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女孩。
那是一个十五岁的山区女孩,父母外出打工,跟着年迈的祖母生活。她长得不算漂亮,但很安静,很听话,对志愿者们充满了感激和崇拜。郑鸿注意到,那个女孩特别喜欢找他说话,问他关于城市和大学生的各种问题,眼神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仰慕。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感觉。”郑鸿说,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味某种久违的快感,“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信任、依赖、崇拜的感觉。她不拒绝我,不鄙视我,不把我当成透明人。在她眼里,我是重要的。”
夏令营结束后,郑鸿和那个女孩保持了联系。他给她寄过几次书和文具,她也给他写过几封信,信中用稚嫩的字迹表达着她的感谢和思念。第二年暑假,郑鸿再次参加了青禾计划的支教活动,又见到了那个女孩。她长高了一些,也变得更开朗了一些,看到他的时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天晚上,我做了不该做的事。”郑鸿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静,但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他进入审讯室以来第一次出现情绪波动的迹象,“事后我很害怕,怕她告诉别人,怕她报警。但她没有。她只是哭了一场,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郑老师,你不会不要我吧?’”
郑鸿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她们不是不可战胜的。她们只是需要被驯服。”
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郑鸿没有说,审讯员也没有追问。但从他后来的行为轨迹来看,那个十五岁的山区女孩,很可能就是他罪恶链条上的第一个环扣。
青禾计划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掩护和平台。他以志愿者的身份接近那些缺乏家庭保护的年轻女性,以老师和帮助者的身份建立信任,然后逐步筛选出那些最适合成为他作品的目标,家庭破碎的、社会关系薄弱的、性格软弱或依赖性强的、即使消失也不会引起太大波澜的。
梁英的拒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从未被察觉的门。门后面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理性的认知:如果她们不愿意主动给你,那你就想办法拿走。
“我不是恨她们。”郑鸿在审讯的最后说,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只是觉得,她们需要被教会一件事,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会按照她们的意愿运转。她们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生死。但她们错了。她们和我们一样脆弱,一样不堪一击。我只是帮她们认清了这个事实。”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郑鸿坐在椅子上,目光低垂,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消散,像是沉浸在一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回忆里。
单向玻璃后面,陆妍放下了手中的记录笔。她看着审讯室里那个年轻男人平静的侧脸,脑海中闪过宋知瑶被绑在铁架椅上的画面,闪过韩鹿手机视频中那个模糊的跟踪者身影,闪过苏雯说起那段视频时颤抖的声音。十年的罪恶,始于一次被拒绝的告白。一个年轻人无法处理的情感挫折,在漫长的时间里发酵成了一场针对无辜者的系统性猎杀。
她转身,离开了观察窗。走廊里的灯光苍白而安静,她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然后睁开。
所有的一切都是源于恨吗?简直可笑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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