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拂晓来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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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天还是黑的,只是那种黑里掺了灰,像有人往墨水里兑了一勺脏水。
方舟第二据点的墙上,站着十七个人。
林渊站在最中间,右臂吊着叶知秋给他缠的绷带,左肩打着固定带。他一夜没怎么睡,眼底熬出了两团青,可背脊是直的。
张铁柱在他右手边,95式抱在怀里,弹匣里九发,备用弹匣两个,加起来不到六十发。这是方舟第二据点全部的步枪弹储备。
头儿。张铁柱压低声音,要不要把人撤到二线?咱们这点火力,真打起来撑不住三分钟。
不打。林渊说。
万一——
万一他们要打,我们布不布防都一样。林渊把目光投向山谷的方向,他们要是不打,我们摆出一副拼命的样子,反而输了。
张铁柱没再问。
他知道头儿的意思。
昨晚部署会开到两点半。林渊只下了三条命令:
第一条,所有能动的人上墙,但枪口一律朝下。
第二条,火舞不许露面。她两只手从掌心到小臂全是水泡,一根手指都攥不拢,此刻正被叶知秋按在疗养区的行军床上,嘴里骂骂咧咧。
第三条,也是最奇怪的一条——把战损表抄一份,钉在正门口的墙上。
赵德发昨晚拄着撬棍抄那张表的时候还嘀咕:头儿,咱们家底儿全在这上头了,人家一看不就知道咱们弹药打空了?
林渊当时只回了一句:你只看到弹药打空了。
六点二十二分,车灯出现在山谷拐弯处。
四道,然后八道,然后是一整条。
打头的是一辆猛士突击车,车顶有人,是一挺12.7毫米重机枪,枪管上蒙着防尘罩——罩着。中间两辆运输车,帆布篷压得低,跑得稳。压尾一辆装甲输送车,履带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沉闷、均匀,没有一丝拖沓。
张铁柱的呼吸重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那种熟悉的、他两年多没再听见过的声音——一支建制完好的部队在行军。
车队在距离据点正门八十米的地方停住,散开,呈标准的半环形展开。车灯没关,全部打在墙上。
十几秒后,两侧车门同时打开。
跳下来的人,作训服是洗过的,作战靴是刷过的,装具带扣是紧的,枪械背带调在同一个长度上。他们下车、散开、占位,没有一句口令,全靠手势。
赵德发在墙后面咽了口唾沫:这……这是真部队啊。
这是真部队。苏父的声音从林渊身后传来。
老爷子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那是老周从方舟废墟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洗了三遍,肩上的处长肩章缺了一角,被苏晚晴用红线细细缝了回去。
他一步一步走上墙头,站到林渊旁边。
苏叔。林渊说,接下来交给你?
苏父摇了摇头。
老爷子说,我只负责证明我是谁。这座据点是谁的,得你自己说。
六点二十六分,一个人从猛士突击车后面走出来,独自向前走了二十米,站在灯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我是第九集团军某合成旅三营营长,少校,郑烈。
声音不高,但传得极稳,是练过的。
我部奉军区作战部命令,执行城西方向净化计划遗产回收任务。三点要求:
第一,本据点即刻移交我部接管。
第二,地下遗产设施由我部封控,任何人不得靠近。
第三,据点内一名不明觉醒个体——就地控制,等待上级接管。
墙上有人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护圈。
我叫林渊。林渊往前半步,让车灯照在自己脸上,你说的第三条,是我。
八十米外,郑烈的下巴抬了半寸。
他今年三十四岁,左边眉骨到颧骨有一道旧疤,是塌方砸的。这三十七天他见过太多东西了——见过整建制变成渴血者的哨所,见过为了半桶水互相开枪的幸存者,见过一整个避难所在四小时里被吃干净。
他没见过这种。
一个吊着胳膊的年轻人,站在一堵拿钢板、预制板和不知道什么东西垒起来的墙上,身后十几号人,枪口全部朝下。
而他脚下这块地,是干净的。
——不是没打过仗的干净。是打完了、扫过了、把尸体拖走烧了、把血用石灰盖了、把工事修补过了的那种干净。
郑烈的目光扫过墙体。
七道横向的排水沟,沟底埋着什么他看不出来;北墙有一处明显新补的缺口,补法很野,但结构受力找得极准;西墙一整片焦黑,焦痕呈放射状——那是有人在这里烧过一堵火墙。
然后他看见了钉在正门口的那张纸。
那是一张手抄的表。字很大,隔着二十米也看得清。
“方舟第二据点·第九波红潮暨领主级来袭战损统计”
“战斗持续时间:十九小时四十七分”
“敌方:畸变种若干、四级指挥体一、五级领主级一(附身态失核者一)”
“我方参战:三十一人(含非战斗人员十一人)”
“阵亡: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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