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归途与启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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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袁源,眼神恳切:“袁源,去吧。去抓住那个机会。用你自己的方式,去表达,去创作,去告诉这个世界,你是谁。你值得被看见,你的故事值得被讲述。不要再因为我,或者因为任何别的顾虑,放弃你自己。”
“那别墅,花园,花房……还有小曦……”袁源喃喃道,思绪混乱。
“别墅你可以留着,也可以卖掉。花园和花房……如果你愿意,偶尔回来看看,或者,就当是个纪念。”房舫的声音很轻,“至于小曦……如果你愿意带着他,我会安排最好的人手和资源协助你,确保你们在任何地方都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如果你觉得暂时不方便,或者想专注于项目初期,我也保证,会在这里给他最好的照顾,你随时可以接他走,或者回来看他。一切,以你和孩子的需求为准。我……不会再干涉,不会再强迫。”
他顿了顿,最后,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低声说:“只求你……好好照顾自己。重新……活过来。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说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向椅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他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袁源坐在那里,看着那份厚厚的协议,看着那个首饰盒,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击垮、却又在废墟中艰难地试图保持最后一点尊严和体面的男人,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不是感动,不是原谅,而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太多情绪的宣泄。为逝去的爱情,为承受的痛苦,为付出的代价,也为这迟来的、血淋淋的“懂得”和“放手”。
她哭了很久,无声地,肩膀剧烈地颤抖。房舫始终闭着眼,没有动,只有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止。袁源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红肿着眼睛,看向房舫。
“协议,我需要时间看。也需要……咨询律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应该的。”房舫睁开眼,点了点头,眼神疲惫而平静,“不急。你慢慢考虑。有任何问题,随时让律师联系我。”
“艾拉的项目,”袁源继续说,语气渐渐变得清晰、坚定,“我会参加。”
房舫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又被更深的、混合着欣慰和痛楚的情绪覆盖。他点了点头:“好。需要任何帮助,告诉我。不是以……丈夫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希望你过得好的人。”
袁源没有回应这句话。她拿起那份协议,和那个首饰盒,站了起来。
“我先回房了。”她说。
“好。”
袁源转身,走向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时,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你……也保重。”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书房里,房舫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未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从窗外斜斜地射进来,将他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中,泄露出来。
三个月后。
初秋,柏林,一间由旧厂房改造而成的独立艺术空间。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名为“呼吸的印记”的小型多媒体艺术展。展览规模不大,但前来参观的人却不少,大多是艺术圈、电影圈的专业人士,以及一些对亚洲当代艺术和女性表达感兴趣的文化媒体。
展厅被分割成几个相对独立又相互关联的区域。入口处,是三幅巨大的、充满力量感的抽象画作原件,浓烈而压抑的色彩,挣扎扭曲的线条,瞬间将人带入一种极具张力的情绪场域。画作旁边,悬挂着小小的液晶屏幕,循环播放着画作创作过程的局部延时摄影,能看到画笔如何近乎疯狂地涂抹、刮擦、堆叠。
穿过一个幽暗的、布满镜面碎片的通道(象征着破碎与映射),进入主展厅。这里是一个沉浸式的影像空间。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投影着经过艺术处理的、模糊而晃动的第一人称视角画面:修剪整齐却冰冷的花园,空旷华丽的房间一角,窗外的飞鸟,画布上不断叠加又不断被覆盖的颜料痕迹……同时,一个低沉、平静、偶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女声,用中文低声诉说着片段式的独白,关于禁锢,关于失语,关于对光和声音的渴望,关于在黑暗中徒劳的涂抹。声音经过处理,在空间里回荡,与影像交织,营造出一种强烈的、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和试图冲破什么的渴求。
展厅中央,是一个简单的白色立方体装置。里面只放着一把椅子,椅子上搭着一件浅米色的亚麻长裙。椅子上方,悬挂着一个老式的、不停转动发出单调“咔哒”声的电影放映机镜头,一束光从镜头中射出,投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却没有影像,只有一片游移不定的、模糊的光晕。这个装置名为《缺席的表演者》。
展览的最后一个区域,光线明亮起来。墙上贴着一些手稿的扫描件——是铅笔在纸上的涂鸦,一些零碎的句子,对表演的思考,对人物的揣摩,笔迹时而凌乱,时而工整。旁边是一个小型的视听隔间,里面循环播放着一段不到十分钟的短片。短片没有连贯的剧情,只有一些极富感染力的面部特写和肢体局部表演,眼神从空洞到聚焦,手指从蜷缩到舒展,呼吸从微弱到逐渐有力……配合着一段极其简单、却充满生命律动的原创音乐。短片名为《苏醒的碎片》。
整个展览,没有出现任何清晰的人物正面影像,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名和事件,但所有元素组合在一起,却无比清晰地讲述了一个关于“在极度压抑中寻找表达出口”、“在失声状态中重新学习呼吸”的灵魂故事。痛苦是底色,但贯穿始终的,是一种不肯屈服的韧劲,和最终破茧而出的、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展览前言,只有寥寥数语,来自策展人艾拉·施耐德:“这是一次关于‘在场’与‘缺席’、‘禁锢’与‘表达’的私人考古。艺术家以绘画为日记,以影像为剖白,将一段沉默的时光,转化为可被感知的艺术现场。我们邀请你进入这个现场,不是窥探隐私,而是见证一个灵魂如何在绝境中,为自己开辟出一条通向表达的、布满伤痕却开满鲜血的路径。”
展览开幕当天,袁源没有出现在现场。艾拉对外的解释是,艺术家希望观众专注于作品本身。但圈内人隐约知道,这位来自中国的、曾经颇具名气又突然沉寂的女演员兼新锐视觉艺术家,目前正带着她年幼的儿子,在柏林近郊一个安静的工作室兼住所里,进行着下一阶段的创作尝试。她拒绝了所有媒体采访,只通过艾拉的工作室,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感谢基金会的支持,感谢艾拉的知遇,并表示自己将专注于创作本身,暂时不参与过多社交活动。
开幕酒会即将结束时,一个高大的亚洲男性身影,悄然出现在展厅门口。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身形有些消瘦,面容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神沉静。他在入口处那三幅画作前,驻足良久,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浓烈而痛苦的笔触,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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