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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一杯热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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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人类情感观察室》录制,乔星苒比平时晚了七分钟到。

她走进摄影棚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来回走动了。小圆在休息室门口等她,看到她走过来时张口想说句什么,但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说出来,只侧身推开了门。乔星苒走进去,坐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比她平时录节目时淡一些,眼睑边缘有一层浅淡的痕迹。她把遮瑕往眼睑下方拍了几下,然后站起来,走出休息室。

她走进观察室的时候,宋嵘杨已经到了。他端着一杯新沏的茶,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比平时多放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松手。敖知宇在她走进来的时候正在调手机角度,他的目光也在她坐下来的那段过程中完成了相似的测量,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到屏幕上。

乔星苒坐下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把那袋瓜子撕开放在桌面上,没有检查话筒的位置,没有翻看台本。她只是坐下来,把双手放在桌面上,视线落在前方屏幕上。

录制正式开始。主持人按照台本进入了当天的流程,体验嘉宾们按照分工完成了各自的角色,客厅里的对话以预期的节奏向前推进。敖知宇说了一段需要被接住的点评,宋嵘杨接住了它。乔星苒坐在中间,那袋瓜子没有被撕开过,面前的碟子空着。她在这段期间没有开麦,只是看着前方的屏幕,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监测。

当客厅里的对话推进到第三个话题的时候,敖知宇的视线短暂地朝她的方向偏移了一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乔老师,你对我们刚才那段点评有什么看法?”乔星苒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打开话筒,声音跟她平时在观察席上说话时一样,但她只说了很短的一段话:“观点已经在你们说的内容里完整呈现了,不需要额外补充。”然后她放下了话筒,没有加任何补充的语句。

敖知宇的视线在她说出那句回应之后完成了从屏幕到乔星苒方向的一次往返,但他在那段时间里没有追问我刚才的观点,也没有以玩笑的方式把话头重新抛回给她。他在接收到那段回应之后,只在它旁边备注了一个简短的判断,然后继续推进了对话流。

录制进行到中段的时候,客厅里进入了一段较长的体验环节,观察室暂时没有点评任务。乔星苒把双手放回膝盖上,她的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在她面前的控制面板上,那枚按钮在她视线边缘的位置保持着待机状态。她坐在那里,以一段均匀的呼吸节奏完成了一段既不是专注也不是走神的状态。她在读取那些信件的内部路径正在以稳定的速率从表面层向深处移动,像一段正在被缓慢吸收的信号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完成从接收端到存储区域的完整传输,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产生任何额外的干扰信号。

录制休息的信号灯亮了起来,主持人示意进入中场休息。宋嵘杨站起来走向茶水间的时候经过她身后,脚步没有放慢。敖知宇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向另一个方向。乔星苒坐在原位没有动。她的视线落在桌面某个点上,没有跟随他们的移动轨迹移动。观察室里的人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度过这段休息时间,有人在喝水,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检查台本。

乔星苒伸手去拿桌面上那袋还没有撕开的瓜子,手指碰到袋子边缘的时候停住了。她没有撕开它,只是让手指停留在那袋瓜子表面片刻,然后收回了手,那个动作在她收回手掌之后没有继续延伸,被放在了她身侧的位置。

观察室门口出现了一道移动的轨迹。江铉从观察官席位站起来,走向茶水间的方向。他的步伐均匀,步伐的长度和节奏与录制期间一致,在桌面的边缘和墙角的交接处移动,经过乔星苒的座位时没有停步,视线没有偏移,以与平时相同的速率经过了她所在的位置。他走到茶水台前面,拿起一个纸杯,从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然后转身,走回观察室的方向。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那个纸杯,杯壁透出的温度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可以被感知的热辐射。他经过乔星苒的座位时没有停步,但他的手从原来的高度下降了一段距离,把那杯热水放在了她右手边的桌面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没有看她,没有问她需不需要什么,没有停下来说一段补充性的说明,只是把杯子放在那里,然后继续以与之前相同的速率走完了剩余的距离。

乔星苒的视线落在那只纸杯上。它被放置的位置在她的右手边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杯壁上的热气以均匀的速度向上升起。她看着那只杯子,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杯壁。温度从纸杯的侧面传过来,通过她的掌心,沿着手掌的轮廓向内部扩散。她没有喝,只是握着它,像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一段已经被接收的数据正在以正确的温度被保存。

敖知宇从走廊尽头走回来的时候,视线从乔星苒桌面上那只新出现的纸杯表面扫过,他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有在扫过之后做出任何标记。

乔星苒握着那杯水,直到休息时间结束。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时,水的温度已经从最初的接近沸点降到了可以入口的程度。她把它放在桌面上的固定位置,杯底与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放好之后,她把双手放回膝盖上,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低头看手机,也没有确认任何消息。她只是坐在那里,让那段接触的温度在她从接收端到存储区域完成传输的过程中持续存在,不需要额外的验证来确定它已经被正确接收。

录制在休息结束后继续进行,进度流畅地走完了最后的环节,主持人在结束前做了例行收尾,体验嘉宾陆续站起来开始离场。乔星苒在录制彻底结束后才站起来,走回休息室,把那袋始终没有拆开的瓜子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她走在走廊里的时候,那杯热水已经在她手里从烫手变成温热,从温热变成常温,现在正以常温状态停留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正在以均匀的速率向室温接近。它已经完成了从高处到平地的完整位移,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最后一段行程。她没有回头看走廊的方向,只是继续向前走,穿过走廊尽头的门,走进停车场冬天的风里。外套口袋里的瓜子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那杯水的温度仍然停留在她的掌心里,像一段已经被接收的标记正在以被接触时的原始状态保持在那里,等待被写入它该去的位置。

(第六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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