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亲密距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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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期录制的台本是在第二期结束后的那个周一下午发到所有嘉宾手里的。
乔星苒拿到台本的时候正在窗台上修剪那盆绿植,她把剪刀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然后翻开台本扫了一遍。主题栏印着四个字:亲密距离。
流程说明比前两期更长,节目组在台本里附了一张示意图——实验舱客厅的布局被调整过,原本围成半弧形的沙发被撤走了,换成了几组面对面放置的独立座椅,每两张座椅之间间隔大约一臂的距离。示意图下方的文字说明写着:本期的实验内容以近距离互动为主,所有体验嘉宾将按照前两期的好感度投票结果进行配对,完成对视、手掌按压、耳语等任务。每项任务均配有实时生理指标监测,数据将同步投射到客厅大屏幕上。她看完之后合上台本,放在窗台边沿,然后拿起剪刀继续修剪剩下的叶片。
周三录制当天,实验舱客厅的布局已经按照示意图完成了调整。原本围成半弧形的沙发区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五组面对面的独立座椅,每两张座椅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排成一条松散的弧形,正对着一块刚安装好的大屏幕。屏幕上方显示着实时生理指标监测几个字,下方是一片等待数据输入的空白区域。体验嘉宾入场的时候,客厅里比平时安静一些。
慕轻星第一个走进来,她环顾了一圈新的布局,然后转头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这个距离,是让我们看清楚对方脸上有没有痘痘吗?敖知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还没见到人:那你坐我对面,我先数数你有几颗。慕轻星没有回头,但声音提高了半度:我早上刚遮过,你数不出来。
柳安夏走进来之后没有像前两期那样走向沙发角落的位置。她在面对座椅的区域停了一下,目光从几组座椅的排列方式上扫过,然后选择了最左侧的一组坐下。宋嵘杨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走进来,他的视线在柳安夏选定的那组座椅上停了一下,然后走进了客厅中央的区域,在自己对应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林笙笙的入场步伐比她平时慢。她走进客厅之后视线从第一组座椅扫到最后一组,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排序,然后她坐在了靠中间的一组座椅上。乔婉宁和厉嘉深几乎是同时走进客厅的,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在前两期的座次模式中,乔婉宁一直位于厉嘉深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而第三期的座次安排恰好将那道已有的间距收缩到了更接近的距离上。他们各自走向了相邻的两组座椅,坐下时中间的间隔与之前一致。
主持人站在客厅前方,等所有人都落座之后开口了:第三期的主题是亲密距离。今天的所有任务都与近距离互动相关——对视、手掌按压、耳语。每项任务完成时,你们的心率数据会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他停了一下,配对方式按照前两期的好感度投票结果来确定。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显示配对结果。厉嘉深与乔婉宁的配对在屏幕中央停留了比其他人更久的时长,像一段已经被确认过的记录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完成展示。宋嵘杨和柳安夏的名字紧跟在后面出现,然后是敖知宇和慕轻星。林笙笙的配对对象是一位素人男嘉宾,名字出现在屏幕边缘的位置。乔婉宁在结果完全显示出来之后没有转头去看任何一个方向。她的视线停留在前方,保持着稳定的方向。
第一个任务是对视。每对CP面对面坐好,互相注视对方一分钟,中间不能移开视线。大屏幕上的心率监测同步启动,在空白区域内形成了第一组正在输入的波形。
厉嘉深和乔婉宁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距离比前两期任何时候都更近。厉嘉深的目光稳定,像一道已经经过多次校准的直线,在持续的时间中保持着固定的方向。乔婉宁的心率数据在屏幕上呈现出一条正在稳定上升的曲线,从七十一缓慢爬升到八十三。厉嘉深的数据始终固定在七十八,没有发生变化。他的目光在他与乔婉宁之间的间隔中完成了一次精细的测量——从她左眼移动到右眼,再回到左眼,在固定的周期内以相同的节奏往复。他正在用视线完成一段已经被多次确认过的测量路径。
宋嵘杨和柳安夏的对视持续了不到十秒——两人的心率数据同时跳出了大幅度的增长。宋嵘杨从八十七跳到九十三,柳安夏从九十一跳到九十五。但两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两道正在快速升温但表面保持稳定的表面。在观察室屏幕上,宋嵘杨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松开。柳安夏的视线固定在他的方向,没有移开。观察室里,乔星苒看着柳安夏和宋嵘杨的数据曲线几乎平行地向上攀升,然后在大约同一位置完成了一道同步的弧度。她看到的数据曲线在那道爬升完成之后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回落,而是保持在一个新的高度上以接近同步的节奏持续跳动着——像两段已经被调校到同一频率的声波正在以相同的振幅和相位持续振动。
对视任务结束之后,主持人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手掌按压测心跳。每对CP将手掌贴在一起,持续两分钟,或直到一方心率超过九十。大屏幕上方的生理指标监测窗口切换到了新的数据显示格式,在每一个配对名称下方实时更新着各自的心率数值。
厉嘉深伸出手,掌心向上。乔婉宁把手放了上去,她的手指在接触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收紧。厉嘉深的手指没有闭合,保持着半开的姿态。她的心率在接触之后继续向上攀升了一小段——从八十四到八十六,没有突破九十。在四十五秒左右的时候,厉嘉深的右手手指朝她的掌心的方向收拢了一点点,幅度很小,但不是自然放松的动作,是一道被主动加入的力。她的心率在那道力被加入之后平稳了下来,停在了八十九。
观察室里,乔星苒看到那道收拢的动作,开口了:他在替她挡。怕她心率破了九十之后被截图、被讨论、被说乔婉宁太主动了。他把自己的情绪压着,不让她一个人被放大。敖知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补充了一句:他收拢手指的时候,自己的心率没变。他在用自己的节奏替她守边界,不让她的信号在屏幕上形成一道单独的标记。
宋嵘杨和柳安夏的手掌在接触之后没有明显的动作。心率数据在接触的瞬间跳了一次,然后开始以缓慢而均匀的速度向上攀升。两人的数据曲线始终保持着接近平行的角度。柳安夏的视线在两道曲线之间来回了一次,宋嵘杨的手掌的温度从接触面传过来,没有多余的移动。
敖知宇和慕轻星的手掌贴在一起之后,心率稳定了大约五秒,然后慕轻星笑了一下。敖知宇听到那声笑之后也笑了。两人在原地同时笑了一场,数据曲线在笑声中缓慢爬升。乔星苒看着那两条慢悠悠爬升的曲线,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他们俩放松的时候心跳更快。紧张的时候反而稳。这说明他们在彼此面前不用假装——那是真正的。跟别人放松是放下防御,跟他们俩一起放松是整个人都卸下来了。数据能测出心率的升降,但测不出松弛的方向。不过那道曲线在笑声持续的过程中保持着均匀的斜率,这个形态本身已经提供了足够的信息。
林笙笙和素人男嘉宾的对视和手掌按压都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她的手心贴上去的时候,心率从七十一跳到了七十四,然后稳稳地停住了。在持续的两分钟里没有出现大的波动。
最后一个环节是耳语。每对CP凑到对方耳边说一句话,然后由对方复述出来。客厅里的音量在那一刻降到了最低,每一声来自观察室的呼吸和调整都被压缩到了背景声之下。乔婉宁凑到厉嘉深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完了一段话,然后在那个被缩短的距离上退回到他可视的范围内,等待他完成复述。他的复述被扬声器传遍客厅,声音跟他平时说话一样平稳。
所有环节结束之后,主持人站在客厅中央,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今天测出来的数据里,有哪一条最接近你们自己的预期?慕轻星说:我预期我会笑场,我确实笑了。柳安夏说:我预期的我心跳不会跳那么快。宋嵘杨坐在她对面,他的回答跟柳安夏的回答在时间上接得很近,像一段已经完成接收的数据正在以它被接收时的顺序被输出回原处。
乔星苒坐在观察席上,在收尾阶段没有进行点评。大屏幕上的数据显示窗口已经被关闭,所有配对的数据曲线都被保存到了它该去的位置。她看到柳安夏和宋嵘杨的视线在回座之后的方向保持了一致——不是互相对视,但以相同的角度朝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两道曲线已经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它的完整周期,正在以比预期更短的时间恢复到稳定的状态。
(第五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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