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最讨厌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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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艺表演环节结束后,节目组在流程表上塞了一个临时加进来的环节。
原定计划里,这一期的录制在才艺展示之后就结束了。但导演组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开了一个短会,决定再加一个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放在所有表演结束之后、录制收尾之前。理由写在了流程修改说明里——增加互动性,延续话题热度。
乔星苒看到这个修改的时候,正在后台喝水。小圆拿着新台本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给她看:临时加的,主持人现场随机提问。每个人都要回答,不能跳过。说是真心话,但台本上这几道题……她指了指其中一行,这个很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乔星苒低头看了一眼。台本上印着一行预设问题——在座的嘉宾里,你最不想跟谁做朋友?。
她没有说话,把台本合上放回桌上,拿起水杯继续喝完了剩下的半杯水。小圆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答?要不说,或者随便指一个凑数——乔星苒把空杯子放下,擦了擦手:到时候看。
录制重新开始。所有嘉宾回到舞台,按之前的座位在弧形长桌后面坐成一排。台下观众已经等了将近十分钟,看到主持人重新回到舞台中央,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长桌上的每一个人。
主持人笑着站定,简单解释了一下新增环节的规则,然后从手卡里抽出一张,翻开看了一眼,像在确认内容是否跟记忆中一致:第一个问题——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嘉宾席上扫了一圈,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目光在某个位置停留的时间比别处更长,在座的嘉宾里,你最讨厌谁?
现场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是一阵低低的嗡鸣,像有人同时把同一句话从不同的角落推到了同一个平面上。镜头扫过几个嘉宾的面部表情——有人挑眉,有人低头喝水,有人保持不动。
乔星苒坐在长桌靠左的位置上,听完了整段问题。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视线也没有移开,仍然落在主持人那个方向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别人先开口。按照流程,顺序从长桌右边开始依次往左推。前面几位嘉宾都给出了比较安全的回答——有人选了跟自己从来没合作过的同行,有人选了已经退出娱乐圈的人,有人笑着说最讨厌我自己。每一个答案都有预先设计的痕迹。
轮到乔星苒的时候,主持人往她这边转了一步,把话筒的方向微微调整了一下。台下安静得更彻底了,像屏住了呼吸的等候。乔星苒伸手调整了一向。然后开口了,语气跟之前录才艺环节的时候差不多:我最讨厌的——节目组的编剧。
现场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台下响起了一些混杂的声音——有人在笑,有人在倒吸一口气,有人在交头接耳。工作人员在侧台的方向有了明显的动静,有人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去了。主持人手里的手卡在那一刻有一个微微的倾斜,像被握得太紧的手指改变了它的角度。
乔星苒继续说完了她的回答,声音没有提高:我讨厌他们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他们总想替我写我的反应。第一期要我哭,第二期要我笑,第三期要我发火。每一个表情都在流程表上标好了位置。我来参加这个节目之前,我以为真人秀的意思是真实的人在秀。来了之后发现,是真实的人按照他们写好的秀来演她停在那个句子的尾部,像给一段完整的陈述加了一个句号,我演不了别人写好的反应。所以站在我的角度,我最讨厌一直试图把我放进某个提前框定好的模子里的方式。
全场安静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长的时间。台下的观众没有人说话,只有刚才那阵骚动落定后留下的空隙——长桌对面的厉嘉深把视线从乔星苒的方向移开了,低头看着桌面;林笙笙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没有继续移动;敖知宇坐在台下嘉宾席上,没有笑,但他靠进椅背里的动作像是在用整个身体的姿态表示她说完了。
导演组那边有人动了。副导演走向导演的位置,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导演听完之后顿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的手势。主持人接到信号之后接过了话,把节奏从刚才的停顿中拉了回来:好的,谢谢乔老师这么……坦诚的回答。他翻到下一张手卡,那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环节结束了。乔星苒在录制结束后走下舞台的时候,在后台走廊里被一个穿着工作马甲的人叫住了——对方胸前挂着节目组的工作牌,嘴角带着一种被调整过的微笑:乔老师,刚才那个回答……您说的那个不喜欢我们写好的反应,我们记下了。乔星苒脚步没停:那就记下。不用改,记下就行。编剧们下次写流程的时候知道有人会看,就不会写那么松了。
她说完之后没有回头看对方的表情,继续往休息室走去。走廊灯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她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坐下来。小圆跟进来关上门的动作在门锁合拢时发出一个细微的声响,像在确认刚才那段话已经脱离舞台,进入了所有人的记忆。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苒姐,你刚才那段话,节目组后期会剪掉的——不,他们不会剪掉——他们根本不会把它放进正片里。
乔星苒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们不放是他们的事。我说了是我的事。这两件事不冲突。她睁开眼看向窗外,窗外冬天的树枝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伸向天空,最细的枝梢在即将开始转暗的天色里微微发亮。
(第二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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