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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接纳与疑虑,技术的力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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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塔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日子还长,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要是真让咱们发现一点不对劲,到时候再动手,也来得及。但在这之前,咱们不能因为疑心,就把可能对咱们有用的帮手往外推。这世道,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哪怕是暂时的。”

乌尔塔的决定,最终得到了核心成员们的默认。于是,谢尔盖一行人的待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被移出了阴暗的地窖,安置在营地边缘几间相对独立、但也在严密监视下的废弃窝棚里。食物配给和盟约普通成员看齐,也发给了他们一些基本的劳保工具和御寒衣物,但行动范围被严格限制,进出都有人“陪同”。

谢尔盖和那个叫陈大栓的老铁匠,被带到了野狼沟的矿场和铁匠铺。当看到那简陋的、靠人力挥镐的采矿现场,那歪歪扭扭的土高炉,那全靠臂力抡大锤的铁匠铺时,谢尔盖眼中闪过震惊,但随即是深深的同情和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看到巨大改进空间时的兴奋。

他没有像某些人担心的那样,流露出任何鄙夷或嘲笑。相反,他立刻挽起破烂的袖子,凑到炉子前仔细观察,用手感知温度,趴在地上看风道的走向。他操着生硬的汉语,夹杂着俄语和刚学的几个日文词,连比划带画图,向一脸狐疑的“铁手”张师傅和巴图鲁解释:“这个……进风口,角度不对。风进去,乱跑,不集中。热量……散了。可以改,这里,加一块斜的板,导流……”

他又跑到铁砧旁,看着铁匠们费力地挥动十几斤重的大锤,汗如雨下,却因为配合或体力问题,打出来的铁件厚薄不均。他蹲在地上,用木炭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画了起来:“人力,不稳。水,力量大,稳。可以做个……水车,用溪水冲,带动一根大木头,木头这头绑上锤子……像跷跷板,水冲那头,锤子这头就抬起来,水过去,锤子就砸下来……一直砸,不用人费力,只要一个人看着翻动铁块就行……”

起初,“铁手”张师傅和几个铁匠学徒对这个小老毛子(他们私下里这么叫)的指手画脚很不以为然,觉得他是纸上谈兵,异想天开。但谢尔盖没有气馁,他主动帮着拉风箱,手磨破了也不吭声;帮着搬运矿石,瘦弱的身体摇摇晃晃。休息时,他就用木炭在地上画图,反复修改,用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语言解释原理。

几天后,在乌尔塔的默许下,谢尔盖带着陈大栓和另外两个愿意尝试的年轻铁匠,开始用废弃的木料、石块和从溪边捡来的光滑鹅卵石,捣鼓起他说的那个“水锤”。没有图纸,全凭想象和不断试错。失败了很多次,不是水流力量不够,就是杠杆不灵活,或者锤子固定不住。但谢尔盖似乎有着惊人的耐心和韧性,每一次失败,他都仔细检查,修改设计。他甚至利用从废弃日军卡车残骸上拆下来的几个齿轮和轴承(原本没人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巧妙地改进了传动装置。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咣当”散架或“扑通”卡死之后,在一个晴朗但寒冷的上午,那架简陋得有些滑稽的、由木头、石头、破皮带和几个铁疙瘩组成的装置,在溪水的冲刷下,沉重的大木槌真的“嘎吱——咣!”一声,抬起到一定高度,然后在水流转换的瞬间,借助重力,“嘭”地一声砸在了下方垫着的一块厚铁砧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巨响!

虽然力量还不算特别大,稳定性也待考验,但它确实能自动地、有节奏地上下锤击了!这意味着,只要调整好水流和配重,理论上就可以用它来替代最费力、最考验技巧的粗锻环节,将铁匠们解放出来,专注于更精细的整形和淬火!

那一刻,围观的铁匠和矿工们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连一向看谢尔盖不顺眼的“铁手”张师傅,也瞪大眼睛,围着那架简陋的“水锤”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称奇:“他娘的……还真行?这毛子小子,有点门道啊!”

谢尔盖则累得一屁股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满是汗水和油污,但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看着那一起一落的木槌,咧开嘴,露出了来到营地后的第一个,真正轻松而带着成就感的笑容。

不止是“水锤”,谢尔盖在采矿方面也提出了建议。他观察了矿脉的走向,指出有些地方看似坚硬,其实是断层,强行挖掘容易塌方,而旁边被忽视的松软土层下,可能就有更富集的矿石。他还用有限的化学知识(从他父亲那里学来的),建议用火烤水浇的方法(热胀冷缩)来破碎大块矿石,节省人力。这些建议虽然还需要验证,但至少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

知识和技术的力量,如同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开始在这片原始而艰苦的土地上显现出它的价值。它不分国界,不论出身,只遵循着客观的规律。谢尔盖用他的行动和实实在在的改进,一点点地消融着周围的疑虑和隔阂。怀疑的目光,渐渐被好奇、观察,甚至是一丝敬佩所取代。这个来自遥远北疆、满身伤痕的年轻人,正用他独特的方式,为自己和同伴,在万兽盟约这个陌生的集体中,挣得了一席之地,也为这片抗争的土地,注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名为“技术”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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