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进修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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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一思忖,结合镇上关于进修班的传闻,便明白了钱卫东这招“釜底抽薪”的毒辣之处。这是要攻心为上,要从内部瓦解她们之间牢固的信任纽带。
她没有立刻点破,也没有出言安抚。她选择了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搬了两个小马扎,和孙小梅并排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就着清亮的月光和草丛里唧唧的虫鸣,像姐妹聊家常一样,缓缓开启了话题。
“小梅,”沈清的声音温和得像这夏夜的微风,“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看你好像有点闷闷的。”
孙小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着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嘴唇嗫嚅了半天,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把听到的关于进修班的事情,以及别人说的那些“前途”之类的话,都倒了出来。
“沈清姐……我,我不是……我没有想走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听他们说得……”她急得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生怕沈清误会她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沈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疼。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小梅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脊背,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鼓励的笑意:“傻丫头,这是好事啊。有机会去更大的地方学习,开阔眼界,增长本事,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孙小梅彻底愣住了,睁大了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沈清。她预想了沈清姐可能会失望、会挽留、甚至会生气,却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毫无保留的支持。
“可是……可是我要是走了,你这里怎么办?这么多药材要处理,那么多杂事……”孙小梅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这次是出于感动和一种难以割舍的依恋。
“活儿是死的,人是活的。总能找到办法。你的前程,比这些杂事重要得多。”沈清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维护,“不过,小梅,姐也得提醒你。去学习,意味着你要离开熟悉的环境,面对全新的、可能很枯燥的西医理论,也许会很难,很辛苦。而且,外面的世界,有它的精彩,也可能有它的复杂和不如意。
你得想清楚,你想去学医,最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可能的‘铁饭碗’和‘干部身份’,还是……心底里真的喜欢治病救人这件事本身?”
沈清的话语,像一盏温暖的灯,既照亮了前路,也映清了内心。她没有替孙小梅做决定,而是把选择的权利和需要思考的问题,郑重地交还给了她。
接下来的几天,孙小梅沉默了许多。她依然勤快地干活,但常常会一个人对着满架的药材发呆,思绪飘得很远。
她反复咀嚼着沈清的话,回想自己跟着沈清救治陈老伯、治好铁柱、缓解无数病人痛苦时,内心那份充盈的成就感和快乐;她也想象着去县里可能面对的新奇、挑战,以及那个被钱卫东描绘得天花乱坠的“光明未来”……
内心经历了几番剧烈的挣扎与搏斗后,孙小梅终于在一个清晨,太阳刚刚升起,露珠还在草叶上闪烁的时候,找到了正在晨练的沈清。
她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澈,甚至比以往更加坚定,仿佛涤尽了所有迷雾。
“沈清姐,我想好了。”孙小梅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沉稳,“我不去那个进修班了。”
“哦?真的想清楚了?不后悔?”沈清停下动作,认真地看着她。
“想清楚了,不后悔。”孙小梅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释然而明亮的笑容,“我觉得,跟着你学,踏踏实实地认药、治病,看着乡亲们健健康康的,我心里就特别踏实,特别欢喜。
去学那些,我不一定弄得明白,可能也学不进去。我就想留在你身边,帮你把咱们这‘清颜堂’(未来名号)做好,让更多看不起病、吃不起贵药的乡亲,能有个依靠。这比啥‘铁饭碗’都让我觉得得劲,觉得活得有价值!”
看着孙小梅眼中那簇坚定而温暖的火苗,沈清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感动。
她知道,钱卫东这次处心积虑的釜底抽薪之计,不仅彻底落空,反而像一块试金石,检验并加固了她与孙小梅之间这份超越主仆、近乎师徒与姐妹的情谊。
消息传到钱卫东耳朵里,他正在吃早饭,气得直接把一碗稀饭摔在了地上,瓷片四溅!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那个乡下丫头,怎么会放弃如此诱人的机会?沈清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感觉自己黔驴技穷,面对沈清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竟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
而山脚下的院子里,经历了这场风波洗礼的“小团队”,凝聚力空前,可以更加从容、更加团结地迎接前方未知的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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