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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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伟垂下视线,一行行扫过那些印刷整齐的条款。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响。
最后他抽出笔,笔尖在落款处停顿了一瞬,然后利落地划下名字。
——成了。
他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接下来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李总。”
他将文件推了回去。
李建设接过来,目光在签名栏停留了几秒。
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合作愉快。”
他说,“这个项目,我看好。”
“一定会是好作品。”
刘伟应道。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握了握。
纸页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压在
离开会议室后,刘伟侧身示意:“要不要看看我平时待的地方?”
那间屋子不算大,贴墙的架子上塞满了文件夹,唯一空出的那面墙,被各式各样的海报覆盖——有些已经泛黄卷边,有些还带着新鲜的油墨气味。
桌面上只有一台显示器亮着,旁边散着几页手写笔记。
“目前进展在这里。”
刘伟俯身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文字。
李建设靠近了些,视线随着滚动的页面缓缓下移。
偶尔他会停顿,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很扎实。”
他最后评价道。
刘伟笑了笑,引他转向另一侧。
几张彩色打印图用磁铁贴在金属白板上:荒原上的废弃车站,雨夜霓虹倒映的巷口,宫殿内部交错的回廊。
线条大胆,色彩浓烈得几乎要滴落下来。
“早期的一些设想,”
他的语速快了些,“我们想先把世界的‘质感’做出来。”
李建设伸出手,指尖在离图纸几厘米处虚虚划过,像在触摸那些尚未存在的砖石与光线。
“观众走进去,”
他低声说,“就舍不得出来了。”
刘伟的视线牢牢钉在李建设脸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
“李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关于那部片子,我想说说里头究竟讲了什么。”
李建设向后靠进沙发,抬起手做了个“请”
的动作。
“时间要退回到六十年代,”
刘伟的声线压低了,像在揭开一层旧纱布,“有个小镇,镇上住着个摆弄照相机的年轻人,叫张浩。
那人把镜头看得比命重,总觉得机器框住的东西能比人活得久。”
屋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刘伟的话却让空气里飘起李年灰尘的气味。
“后来他撞见个老相机,铁壳子都锈穿了。”
刘伟的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可这破东西邪门——摸过它的人,能往回走。”
李建设没动,但呼吸缓了。
他看见自己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泛黄的街道,逆光里飞舞的尘埃,还有一双按快门的手。
“张浩就背着这铁疙瘩,往旧年月里钻。”
刘伟说到这里时,窗外恰巧有辆货车驶过,轰隆声碾碎了半句话,“他见过战火堆里捂紧怀表的老头,见过码头边拆辫子的女人,胶卷吞进去的何止是人脸,根本是时间的骨头。”
叙述在这里打了个旋。
刘伟忽然沉默了几秒,仿佛自己也刚从某个年代爬回来。
“最后他停在自家暗房的红灯底下,突然觉出滋味来了——重要的不是能蹿到哪年哪月,是此刻显影液里正慢慢浮出来的这张。”
刘伟摊开手掌,又缓缓收拢,“人活着,嚼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口么?”
尾音落得轻,却砸得重。
李建设觉得胸腔里有什么被这话勾了一下,颤巍巍地晃。
他过了半晌才找回声音:“刘导,这东西……扎人。”
“您觉得能成?”
刘伟眼角细纹堆了起来。
“成。”
李建设站起身,目光扫过墙上凌乱的分镜草图,“观众胃里缺的,就是这种硌牙的粮食。”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圈,指尖蹭过道具箱边缘积的薄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桌上那叠剧本——纸页边角已经卷了,像被反复摩挲过的旧地图。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李建设按下电梯按钮时,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咔哒”
一声,像某种锁扣终于咬合到位。
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将李建设从文件堆里拉回现实。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某笔款项已完成划转。
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后背缓缓靠向椅背。
刘伟那边该收到的,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
项目像生锈的齿轮被注入了润滑油。
他想象摄影机轨道铺开的声音,场记板咔嗒落下,这些画面让午后沉闷的空气松动了几分。
钱从来不是目的,却是所有目的开始转动的第一枚钥匙。
次日法务部的咖啡机正发出咕噜声。
穿灰色套裙的女士将确认函推到他面前,印章的红色还未完全干透。”流程走完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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