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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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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经理则谈起生产线上的事——那些机器如何调试,故障率怎样压低,技术上的门槛又在哪里。

吴星磊的声音温和些,他讲起每年组织的技能竞赛,讲起内部培训的课程表,讲那些贴在走廊墙上的员工合影。

“我们一直觉得,人的能耐得跟着时代长。”

吴星磊说,“所以投在培训上的力气,从来不省。”

他咽下口中食物,放下筷子。”是这个道理。

队伍硬了,船才开得远。”

餐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笑语与附和声此起彼伏。

就在侍者端上新一道汤羹时,他忽然转向主座。

“李总,往后几年,您看公司该往哪条路上使劲?”

李建设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湿巾擦了擦手,目光垂向桌布上细微的织纹,仿佛答案藏在那经纬之间。

片刻,他才抬起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杯沿轻碰的脆响在包厢里断续响起。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映着顶上暖黄的光。

空气里浮着椒盐与蒸鱼豉油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坐在主位旁的男人倾身向前,指节在铺着米白桌布的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说到底,东西要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桌上其他交谈短暂停了一瞬,“老跟在别人后面改良,路只会越走越窄。”

对面被称为李总的男人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慢慢擦着手。”我们团队最近半年,重心全在底层架构上。”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吃这碗饭,手里没几样独门的东西,心里不踏实。”

穿深灰西装的人——王永华——夹了一筷子清蒸东星斑,却没立刻送入口中。”上个月,研发那边报上来三个新专利。”

他像是随口提起,“两个是关于材料耐受的,另一个……是工艺上的突破。

测试数据比行业标准高了不止一点。”

桌边响起几声意味不同的轻叹。

莫经理转动着手中的小瓷杯,杯里的茶汤已经凉了。”市场部反馈,客户现在问得最多的,就是‘不一样在哪’。”

他笑了笑,眼角堆起细纹,“参数漂亮是一回事,用起来是另一回事。

我们实验室里摔打出来的样品,自己人先要信得过。”

新加入不久的年轻人,吴星磊,一直安静听着。

这时他端起面前的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喉咙滑下去。”我来面试那天,”

他声音里带着点刚出校园不久的直率,“在走廊看见墙上挂的故障率对比图。

那条一直往下的曲线,比什么口号都实在。”

主位旁的男人——众人谈话间,目光总不自觉落回他身上——这时才真正露出笑意。

那笑意很淡,只停留在嘴角。”听说,你们的手已经伸到对岸去了?”

李建设接过话头:“试水。

东南亚走了两批货,反响比预想的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卖便宜,是卖他们缺的东西。

当地代理来参观生产线,盯着那个全自动检测环节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话题渐渐铺开,像滴入水面的油渍,一圈圈漾出去。

有人说起北美某个展会上听到的风声,有人提起原材料产地近期的波动。

盘子里的菜凉了又换,换上的新菜冒着丝丝热气。

玻璃转盘缓慢地转动,清蒸的蒜蓉粉丝扇贝停在谁面前,谁便自然地夹起一块。

李建设偶尔会侧过身,对主位旁的男人低声说几句。

是关于产能调配,或是某个海外办事处的筹备进度。

男人听得很专注,有时点头,有时会追问一个数字。

“做我们这行,”

莫经理的声音忽然**来,他正用筷子小心地剔着一块排骨上的肉,“就像在暗房里洗照片。

外面的人只看到最后挂出来的那张,但之前多少道工序,多少次失败,只有自己知道。”

他把剔好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

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灯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包厢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进来,换了一壶新沏的茶。

碧绿的茶叶在壶中舒展,热气袅袅上升。

吴星磊听着,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走进车间时的情景。

巨大的机械臂在轨道上滑行,发出低沉规律的嗡鸣。

空气里有冷却液和金属的味道。

带他的老师傅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他一个刚下线的部件,让他用手掂掂。

“重量均匀。”

老师傅后来才解释,“里头每个零件的应力都算准了,手里一掂就知道。”

此刻在这张饭桌上,他好像又掂到了那种重量。

不是摆在PPT里的漂亮数字,而是沉甸甸的、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

谈话还在继续,但节奏已经慢下来。

有人开始说起行业里早年的趣事,引来阵阵笑声。

主位旁的男人靠向椅背,目光掠过桌上每一张脸,最后停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杯里的茶,温度正好。

李建设肩头的重量似乎卸下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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