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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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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

有人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塞满食物而含糊,“您说……这炒蛋的诀窍到底是什么?”

他回过神,看见提问的是最年轻的那个学徒,嘴角还沾着蛋屑。

“火要旺,动作要快。”

李建设说,“但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看着那孩子亮晶晶的眼睛,“你得先饿。”

学徒没听懂,茫然地眨着眼。

周围几个老师傅却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沙哑。

李建设没解释。

他转身拧开水龙头,水流冲过指尖时带着深夜特有的凉意。

背后,碗碟轻碰的声音还在继续,偶尔夹杂一两句压低的笑谈。

水声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绵长,像某种终于找到节奏的潮汐。

锅铲将那片金黄的蛋块拨进白瓷盘时,油星还在滋滋作响。

空气里浮着某种焦香的暖意,混着油脂与蛋液在高温下特有的、近乎甜腻的气息。

吴星磊的喉结动了动,鼻腔不自觉地扩张,像是要把那股味道更深地吸进去。”真香。”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含糊的两个字。

李建设没接话,只侧过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随着动作微微绷紧。

他的视线已经移向另一处灶台,手指在台面边缘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习惯。

厨房的嘈杂此刻成了背景: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远处砧板上笃笃的节奏、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看看冷藏室。”

李建设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这些杂音,“找条能蒸的鱼。”

吴星磊拉开冰箱门,冷气扑上脸颊。

他俯身在一堆用保鲜膜裹着的食材间翻找,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膜,又碰到湿漉漉的菜叶。

最后他从底层拖出一个长形托盘,里头横着一条银灰色鳞片的鲈鱼,眼睛还蒙着层薄冰。

他把鱼连同托盘一起搬到料理台上,冰碴在台面留下蜿蜒的水痕。

那边李建设已经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过鱼身,冲淡了腥气,也冲掉了鳞片上残留的冰晶。

他拿起刀,刀背在鱼腹上轻轻刮过,然后刀尖斜着切入鱼肉——不是深割,只是几道浅浅的纹路,像在皮肤上刻下看不见的密码。

“用刚才那个锅。”

李建设朝炒锅扬了扬下巴。

吴星磊把锅架回灶眼,注入清水。

蓝色火苗舔着锅底,很快锅底就冒出细密的气泡,接着气泡变大、破裂,水面开始不安地翻滚。

李建设把鱼滑进蒸屉,葱姜碎末从指缝间撒落,像一场浅绿色的雪。

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

锅盖合上的轻响之后,李建设转身走向蔬菜架。

他抽出几根芹菜,指节抵着根部掰断,脆生的断裂声在蒸汽的嘶嘶声里格外清晰。

接着是胡萝卜,削皮器刮过表皮时发出规律的嚓嚓声,橙红色的薄片卷曲着落下。

“洗了,切块。”

他把一堆还带着水珠的蔬菜推过来。

吴星磊打开另一个水龙头。

冷水冲过菜叶时激起的细小水花溅到手背上,凉意让他缩了缩手指。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节奏由慢变快,青白的菜梗被分成整齐的段落,胡萝卜滚动的轨迹在他掌心控制下逐渐驯服。

另一边的台面上,几个深色玻璃瓶被依次摆开。

李建设旋开其中一个瓶盖,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流进瓷勺,在勺底积成一小汪泛着油光的潭。

他舀起一勺蚝油,悬在锅上方顿了顿,才手腕一倾让那浓稠的酱汁滑入锅中——锅已经烧热,空烧的金属表面腾起若有若无的青烟。

“可以了。”

他说。

吴星磊把切好的蔬菜拢进不锈钢盆,盆底还积着未沥干的水,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灯管扭曲的倒影。

他端起盆走向灶台,蒸汽从蒸锅边缘逃逸,在空气中织成一片湿热的雾网。

油锅在炉口上泛出细密的波纹。

吴星磊松开油瓶时,李建设已经将瓷碗推到了灶台边缘。

碗底叠着姜末与干椒,还有几粒深褐色的香料。

“油开始响了。”

李建设的声音从烟气里浮出来。

吴星磊将菜筐一倾,青白的菜梗撞进热油,嗤啦一声腾起白雾。

“别停铲子。”

李建设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停就塌了。”

铁铲刮过锅底的节奏逐渐变得稳定。

吴星磊盯着那些渐渐透出油光的菜叶,鼻腔里满是植物纤维遇热后散发的清涩气味。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只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填满厨房。

最后一把盐撒下去时,李建设关掉了火。

两人将炒好的菜端进餐厅时,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其他碗碟。

蒸鱼的鲜味混着烤肉的焦香,在灯光下凝成可见的暖意。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零七分。

“去叫他们吧。”

李建设说。

吴星磊穿过连接走廊,推开车间那道厚重的门。

机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留着金属摩擦后的余温。

他吸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荡开:

“夜宵备好了。”

零散的脚步声从各处响起。

有人笑着摘下沾着油污的手套,有人伸着懒腰舒展僵硬的肩背。

他们陆续走进餐厅,目光掠过满桌的食物时,眼角都弯了起来。

李建设站在门边,对每一个进来的人点头。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走到他面前,搓着手说:“李总费心了。”

“应该的。”

李建设拍了拍对方的胳膊,“今晚大家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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