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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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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楼宇的轮廓,远处街灯接连亮起,连成一条颤动的光带。

话筒搁回座机时,王永华指腹在塑料外壳上多停了一瞬。

客户那句带笑的“合作愉快”

还在耳边,他转身朝办公区拍了拍手,示意几个下属过来。

订单确认单在李建设手里被捏出了细密的折痕。

纸页边缘蹭过虎口,有点糙,墨迹倒是新印的,还泛着股油墨的涩味。

他没抬头,只朝斜后方伸了伸手。

李秘书的脚步声先到,接着是一沓装订好的报表轻轻落进他掌心。

窗外的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

墙上那几张印着口号的海报,颜色褪得发灰,边角卷了起来。

书架顶层那排硬壳账本摞得太高,最上面一本已经歪了,随时要倒的样子。

李建设把报表摊在桌面上,左手按着纸,右手食指一行行往下划。

数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用红笔圈过,墨迹晕开了,像溅上去的血点。

“上季度出货的明细。”

李秘书的声音从肩膀后侧飘过来,很轻,“最后三页是库房刚盘完的数。”

李建设没应声。

他翻到倒数第三页,目光停在表格最下方加粗的那行字上。

库存余量:一千二百件。

够用了。

他松开一直抿着的嘴唇,吐出一口带着咖啡苦味的气。

电话铃炸响的时候,他正把报表往文件夹里塞。

铃声又尖又急,一声催着一声。

听筒贴到耳边,那头是个男声,语速快得像在赶火车,背景音里还有哐当哐当的搬运动静。

“最迟明天——明天中午前必须送到仓库!你们那边能不能安排?”

李建设抬眼。

墙上的圆形挂钟,时针压在五和六之间,分针笔直地竖在六字上。

玻璃表蒙子反着顶灯的光,晃得人眯眼。

他握着听筒的指节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浮起来几道。

“地址发到传真机。”

他声音压得平,听不出起伏,“加急单,按三倍工时算费用。”

放下电话,他朝李秘书那边偏了偏头。

女人立刻站起身,文件夹已经抱在怀里了,纸页边沿修剪得整整齐齐,像刀切过。

“通知装卸组留人。”

李建设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库房钥匙找老赵拿。

今晚所有通道的灯全部打开。”

李秘书点头,高跟鞋敲着水磨石地面往门口去,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

李建设重新坐回椅子里,皮革坐垫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冰凉。

窗外彻底黑透了,玻璃上映出办公室的倒影:一盏孤零零的日光灯,一张堆满文件的桌子,一个靠在椅背上的模糊人影。

李建设的目光落在订单页面上。

客户提出的修改要求让原本的交付期限缩短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指尖在纸面边缘停顿片刻,他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我们会全力配合。”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平稳得不带半分犹豫。

放下电话时,他已经转向门边那个抱着文件夹的身影。”通知生产部,现在开始所有流程提速。”

话音未落,李秘书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内线号码键上。

走廊尽头的铁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金属摩擦的尖啸与齿轮转动的闷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机油的气味混着汗水蒸腾的咸涩在空气里沉浮。

李建设穿过排列整齐的机床,找到那个正在核对参数表的男人。

“明天日出前必须装车。”

被称作李工头的男人抬起沾着油污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机器不会停。”

某种紧绷的东西从肩胛骨的位置缓缓滑落。

李建设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对方工作服上干燥的那片布料。

转身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调度工人的吆喝声,像潮水般迅速漫过整个车间。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工业交响乐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直到玻璃映出自己眉心那道皱痕。

奖励机制——这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像暗室里划亮的火柴。

财务主管推开门的动作很轻。

那个总是把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男人站在三米外,等待的姿态像一株修剪得当的盆栽。

“给今晚所有留下的人核算三倍薪资。”

李建设说这话时正用钢笔尾端轻叩桌面,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里格外分明,“从我的特别经费里走。”

王经理的眼镜片反射着顶灯的白光。”我马上去办。”

他退出去的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半步。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

远处厂房的轮廓逐渐融化进暮色里,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比黄昏更浓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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