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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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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晨光从窗格斜切进来时,那个小女孩正伏在桌边。

纸页在她指尖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书脊已经松脱,露出线装的痕迹。

叩门声就是这时响起的。

不重,但很清晰,三下,接着又是两下。

女孩立刻抬起头。

笑意先是从嘴角漾开,然后迅速漫过整张脸。

她推开椅子奔过去,鞋底在木地板上敲出一串轻快的节奏。

门外站着个老人。

棉布衫洗得有些发白,鬓边的银丝从头巾边缘漏出来几缕。

她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口盖着蓝印花布。

“就知道是您。”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老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长高了。”

她说,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片刻,“眼睛亮得像浸过溪水的石子。”

女孩抿嘴笑起来,伸手去接那只竹篮。

指尖碰到竹篾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晒干艾草混着灶糖的甜香。

“今天能出去吗?”

女孩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姐姐说功课都做完了。”

老人朝屋里望了一眼。

里间的门虚掩着,能看见半截搭在椅背上的毛衣。”你哥哥呢?”

“他说要补觉。”

女孩压低了声音,“昨晚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就像冬天里共披一条毯子的人,体温会自然交融。

女孩转身朝里间跑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荡出回音,然后是压低了的说话声,絮絮的,听不真切。

再出来时,她臂弯里多了件外套。

“姐姐说让您路上慢些。”

女孩把外套递过去,“还说西街新开了家糕饼铺,回来时可以顺路看看。”

老人接过外套,却没有穿,只是搭在臂弯里。

她侧身让出门口的光,等女孩先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合拢时,客厅里那个一直垂首看书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他望着空下来的玄关,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先是轻快的跳跃,然后是平稳的缓步,两种节奏交错着,最终都融进了巷子里的风里。

他重新低下头。

书页上的字迹在晨光里微微反光,但他看了很久,视线都没有移动一行。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切过巷口,将石板路晒得发白。

王阿婆牵着女孩的手,另一个年轻女子跟在半步之后,三人的影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得很长。

“我们去哪儿?”

女孩仰起脸,手指攥紧了老人粗糙的掌心。

老人停下脚步,眯眼看了看巷子尽头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蓝天。”前头有块空地,树荫底下凉快。”

她声音不高,带着某种惯常的平稳,“走累了,就买点甜的。”

女孩的脚尖立刻踮了一下,几乎要跳起来,又很快压住了,只是嘴角抿出一个藏不住的弯弧。

他们穿过几条巷子。

风里有晒干的泥土味,混着远处隐约的炊烟气息。

女孩的辫梢随着步子一甩一甩,年轻女子偶尔伸手替她拂开飘到眼前的碎发。

街道不算宽,两边是些半开的木门,门内幽暗,偶尔传出几句模糊的乡音。

后来他们进了一家铺子。

门楣低矮,里面光线昏沉,却有一股暖烘烘的、混合了油脂与蜜糖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

女孩趴在玻璃柜台上,鼻尖几乎要贴上去,手指隔着玻璃慢慢移动,点过那些颜色深浅不一的点心。

老人从怀里摸出个旧布包,一层层翻开,数出几张纸钞。

年轻女子站在门边,侧影被门外涌入的光勾出一道朦胧的边。

再回到那座老屋时,桌上便多了几只油纸包。

纸包摊开,露出里面形状各异的点心,有的撒着芝麻,有的印着模子压出的花纹。

女孩拿起一块递到年轻女子眼前:“看,像朵花。”

年轻女子接过去,指尖碰了碰那花瓣似的褶皱,点了点头。

老人坐在桌边的竹椅上,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糖霜在缺了牙的齿间慢慢化开。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孩忙忙碌碌地将点心在桌上摆开,那眼神像午后晒暖的石头。

屋子的另一角,李建设靠在门框上。

他没有走近,只是看着那片光晕笼罩的桌子,看着妹妹发亮的侧脸,看着冉秋叶低头时垂下的睫毛,看着老人缓慢咀嚼时微微鼓动的腮帮。

厨房传来水壶将沸未沸的细响,混着桌边偶尔冒出的、压低了音量的笑语,织成一片柔软的网,罩在这间午后寂静的堂屋里。

“高兴么?”

老人咽下嘴里那点甜腻,声音有些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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