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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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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很低,一团团贴着地平线游移,像忘了自己要飘去哪里。

玻璃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晨露还是昨夜的残雨。

后视镜里映出一双眼睛。

李建设的目光在那镜面上停留了片刻。

女孩的脸侧向窗外,睫毛偶尔颤动,仿佛正用视线抚摸掠过的一切。

他松开些油门,引擎的低吼沉下去,风声便从窗缝渗进来,带着草叶碾碎后的涩味。

“看这么入神。”

他声音不高,像自言自语。

女孩没回头,但嘴角弯起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他认得——是真正放松时才有的弧度。

李建设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他想起许多个早晨,同样的侧脸,同样的安静。

血缘是条看不见的线,拴着两个人,一头在他心口,另一头系在她腕上。

他总忍不住去拽一拽,确认那线还绷着。

路在前方铺展,笔直得近乎单调。

车里还有别人。

副驾上的女人正低声和后排交谈,话语碎成片段飘过来:“……像画似的……”

“……风里有青草香……”

李建设没仔细听。

他目光落在远处公路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黑点上,脚底又压深了些油门。

车身轻微一震,速度表指针向右偏转。

风噪骤然增大。

草原被拉成流动的色块,绿与更深的绿交织,偶尔闪过一片浅黄——是去年枯草未完全褪尽。

公路像刀,切开这片绵延的柔软。

车轮碾过接缝时发出规律的闷响,嗒,嗒,嗒,像某种倒计时。

他喜欢这种掌控感。

方向盘在掌中微微发烫,引擎的震动从踏板传至脚心,再顺着脊椎爬上来。

一切都直接,没有迂回。

快就是快,慢就是慢,弯道在那里,刹车在这里。

不像有些事,你攥紧了,它反而从指缝漏走。

“慢些。”

身旁传来声音。

李建设瞥了一眼后视镜。

女孩仍看着窗外,似乎并未被速度惊扰。

他松了松油门,却没让车速降太多。

风噪依旧,但变得平稳,像持续的呼吸。

后排传来笑声。

年轻的笑声,带着试探和雀跃。

李建设从后视镜瞥见两只手悄悄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他移开视线。

有些画面太明亮,看久了会灼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住另一只手的情景——也是这样的路,这样的空旷,只是副驾是空的,后座也是空的。

那时他觉得整片草原都装得进胸膛。

现在草原依旧辽阔,胸膛里却塞满了别的东西。

公路开始出现缓弯。

李建设转动方向盘,车身划出流畅的弧线。

离心力将人轻轻推向一侧,又缓缓拉回。

这种摇摆有种催眠的韵律。

他看了眼油表,估算着里程。

目的地还在远方,但远方才好。

抵达意味着结束,而他还不想结束这段奔驰。

阳光从云隙刺下,在路面投出移动的光斑。

车轮碾过光斑时,车内会骤然亮一下,旋即恢复原状。

明,暗,明,暗。

像心跳。

他忽然想,如果一直开下去会怎样。

穿过这片草原,穿过下一片,穿过山脉和平原,直到燃料耗尽,直到轮胎磨平,直到这铁壳子再挪不动一寸。

然后呢?然后大概就是停下,打开车门,踩上实实在在的土地。

草原还是草原,风还是风,只是车里的人必须走出来,面对各自该面对的一切。

但此刻轮子还在转。

引擎声,风声,轮胎摩擦声,混成一种低沉的轰鸣。

这轰鸣填满了所有空隙,让人不必说话,不必思考,只需存在于此地,此刻,此速。

李建设深吸一口气,草腥味混着汽油味灌满胸腔。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可公路在前方微微右转,指示牌立在路边,白底黑字标着下一个城镇的距离。

数字不大,小得让人有些遗憾。

他减了速。

不是因为路牌,而是后座传来轻微的鼾声。

有人睡着了。

速度带来的兴奋渐渐沉淀,变成一种平缓的流动。

李建设调整空调出风口,关小了窗。

风声弱下去,引擎声变得清晰,均匀而有力,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

他再次看向后视镜。

女孩已经闭上眼睛,头靠着窗框,随车身轻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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