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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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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空气里泛起露水将至的湿润感,混合着皮革座椅经年累积的淡淡气味。

后座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很快又归于平静。

李建设调整了下后视镜的角度,镜面里那些沉睡的轮廓随着车辆转弯轻轻摇晃。

某个瞬间他想起幼时见过的摇篮——也是这般规律的摆动,也是这般毫无戒备的安眠。

道路在前方分出岔口。

他打了半圈方向盘,车身倾斜时,副驾驶座上的人无意识地靠向窗玻璃。

发梢扫过皮质座椅表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夜色完全降临了。

除了车灯照亮的那截路面,整个世界都沉入墨蓝的深渊。

李建设打开收音机,又立刻关掉——突然响起的电流声会惊扰这一车的宁静。

他改为轻哼一段记不清旋律的歌,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仪表盘的荧光数字跳动着。

里程数又增加了十七公里。

他计算着抵达下一个城镇所需的时间,思绪却飘向更远的地方——那些尚未融尽的雪峰之下,是否也有这样一辆车正穿过夜色?车里是否也载着这样一群在颠簸中安睡的人?

副驾驶座上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转头看去,那人只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脸颊陷进外套竖起的领口。

窗外掠过一块路牌,反光材料在车灯照射下短暂地亮起,又迅速被抛向身后的黑暗。

李建设轻轻踩下油门。

引擎的轰鸣被隔音层过滤成低沉的震动,通过座椅传遍全身。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在昏暗中微微发白。

道路还在延伸,仿佛要一直钻进群山的腹地。

而这一车沉睡的人,正把全部的信任交付给这个清醒的夜晚,交付给他手中这个缓缓转动的圆形装置。

远光灯扫过路边的界碑。

斑驳的石面上,某个数字隐约可见。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听见自己的呼吸与身后那些绵长的吐纳渐渐合成了相同的节奏。

车窗的玻璃贴着他的额角,微微发凉。

外面掠过的树影和远山在眼皮底下连成模糊的色块,随着车身摇晃,像浸在水里般缓缓漾开。

后排座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秦京茹的脑袋枕在王永华肩上,散开的黑发有几缕滑落,搭在他外套的袖口。

王永华的手臂环过她后背,手掌虚拢在她另一侧肩头——那姿态看起来像在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两个人的轮廓在昏暗光线里几乎嵌在一起。

更靠后的位置,小雨萱整个人蜷在座椅角落。

头发铺满了椅背,随着每一次颠簸轻轻起伏。

她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仿佛梦里正瞧见什么有趣的事儿。

李建设从后视镜里收回目光。

方向盘在他掌心传来持续而稳定的震动,引擎声在耳膜上压着一层低低的嗡鸣。

他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数字,又望向远处被车灯切开的一小段路面。

夜里行车其实没那么让人提心吊胆。

这一带太偏了,偏到连偶尔经过的灯光都少见。

就算真遇上什么状况,一车人虽然现在都闭着眼,可哪个不是稍微有点动静就能立刻醒过来的主。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

行程表显示还剩不少距离。

他脚底稍稍加力,车速表上的指针向右偏了一小格。

引擎的嗡鸣变得密集了些,像夏夜草丛里突然加快振翅的虫。

车里依旧很静。

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能听见某个人在梦里极轻地咂了一下嘴。

那些均匀的、深浅不一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尽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倦色,可没有谁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仿佛连身体都知道,这段路正在一寸一寸地缩短。

挡风玻璃外,夜色被车灯染成流动的昏黄。

路旁的灌木丛变成迅速后退的灰影,偶尔有反光标志一闪而过,像黑暗中突然睁开的眼睛又立刻合上。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不断被照亮又不断抛入黑暗的路面上。

车轮碾过一道浅浅的接缝,车身传来极轻微的颠簸。

后座有人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进更深的睡眠里。

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鞋底摩擦水泥地的回音。

钱教授推开实验室的门,仪器安静地罩着防尘布,桌面上摊开的笔记还停留在上周的算式。

他站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两个年轻人已经不在学校了——是了,他们递过外出申请,自己也签过字,只是日子过糊涂了,竟又习惯性地往这儿寻人。

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起灰白的背面。

他转身往行政楼走,忽然记起早晨接到的那通电话。

Q大校长在听筒那头笑呵呵的,说有个跨校交流的行程,点名要李建设和王永华参与。”地点嘛……”

对方拖长了语调,“等孩子们来了,我亲自讲。”

这话让钱教授皱了眉。

倒不是信不过老友,只是实验室的项目刚推进到关键阶段,若主力离开太久,组里其他从各校抽调来的学生该如何安排?他们抱着期待聚到这儿,总不能让人空等着。

回到办公室时,王副主任正泡茶。

白瓷杯沿升起袅袅热气。”愁什么呢?”

老王推过来一杯,“年轻人多出去见识不是坏事。

况且交流团队总有带队老师跟着,安全不必操心。”

“我不是担心安全。”

钱教授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墙角的日历上,“那俩孩子早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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