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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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从灯罩边漏下来,映得他眼底发亮。
敲击声持续着,直到窗帘缝隙透进灰白——天亮了。
他揉了揉发僵的后颈,文档里已经积下不少字。
没时间歇,他合上电脑,收拾好满桌的散乱。
晨光正好。
李建设穿过校园时想,还得再找些资料,往深处挖一挖。
他忽然记起秦京茹。
上次她找文献快得惊人,简直像知道它们藏在哪儿。
他转身往另一栋楼走去。
门被叩响时,秦京茹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见是他的声音,她立刻抬起头,嘴角弯起来,快步过去拉开门。
“进来呀,”
她侧身让出路,声音里带着笑意,“站着做什么?”
门被推开时,秦京茹正对着窗外的晨光出神。
她转过头,眼里掠过一丝讶异。”李建设?”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永华说你得中午才到。”
李建设在门边顿了顿,走进来。”有些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他们隔着桌子坐下。
李建设从包里取出几份打印稿,纸张边缘已经卷曲。
他描述那个卡住的课题时,语速时快时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
关于文献的部分,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摇了摇头。
秦京茹安静地听完。
她起身从书架抽出一本硬皮笔记,翻到某一页,指尖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铅笔字。”试试这样找。”
她说了几个数据库的名字,又抽出张便签,画了个简单的树状图。”先框定范围,再像筛沙子一样往下滤。”
李建设接过便签,目光在那几根线条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慢慢爬过桌面,他问了几个问题,秦京茹每个都拆开答了,有时会反问他一句:“你真正想论证的是什么?”
等最后一个问题落下,李建设靠向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整理着桌上的纸张,动作比来时慢了许多。”这些方法……很透彻。”
他抬起眼,“真的,帮了大忙。”
“本来就是这样。”
秦京茹合上笔记,嘴角弯了弯,“一个人埋头,容易走进死胡同。”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掺进一点别的什么,“不过下次要找我的话,恐怕得通过永华——他总知道我在哪个角落。”
李建设先是一怔,随即笑了。
他摇摇头,把便签仔细夹进笔记本。
那一刻他想起的不仅是刚刚听到的技巧,还有昨夜实验室亮到很晚的灯,以及灯光下偶尔传来的、压低的笑语声。
离开时,走廊里已经能听见零碎的脚步声。
李建设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还留着昨夜的气息——淡淡的溶剂味,混合着纸张和金属的冷调。
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手指拂过键盘,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
李建设收拾好东西走出大楼时,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路灯。
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回住处?”
李建设走近。
王永华正把桌上一叠资料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动,目光落在窗外某片漆黑的树影上。
嘴角是向上牵着的,可眼皮垂得很低,呼吸声比平时重。
李建设停下脚步。
他看见对方的手指在背包带上反复收紧又松开,指节微微发白。
窗玻璃映出一张脸,那张脸试图维持平静,但下颌的线条绷得太紧,额发下隐约有湿痕反着光。
空气里飘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铁锈的紧张。
王永华终于拉上拉链,动作有些突兀。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过,可眼里的神色还在飘,像找不到落脚点。”走吧。”
他说,声音比往常低半度。
指腹压在太阳穴上缓慢打圈,皮肤下的血管随着按压轻微搏动。
王永华垂着眼睑,视线落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目光却像穿过纸面落在了别处。
有人和他说话时,他的嘴角会向上提起一个固定的弧度,颧骨附近的肌肉因此形成两道浅纹——那纹路过于规整,像是用尺子量过角度才画上去的。
交流间隙,他的睫毛会突然颤动几下,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牵扯。
喉结在颈间上下滑动了一次,又静止了。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时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李建设靠在窗边的阴影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坐在灯光下的身影。
办公室顶灯的光线有些发黄,在王永华肩头铺开一层薄薄的暖色,却照不进他低垂的眼窝。
纸张被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一页,停住,再翻一页,手指在行间无意识地划动,留下几道折痕。
脚步声靠近时,王永华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掌心隔着衬衫布料传来稳定的温度,缓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脊柱的方向移动。
那只手没有施加任何力量,只是存在着,像搁浅在沙滩上的贝壳贴着皮肤。
“急不来的。”
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音调平缓得像深夜电台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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