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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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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也不是第一次被骂。”

“嗯。”

“但就是……”

他找不到词了,手指无意识地碾着橘瓣,汁水渗进掌纹里。

李雨萱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那明天放学后,图书馆见?”

“什么?”

“我哥给我出了三道奥数题,解了一周都没解出来。”

她背起书包,影子斜斜地拉长在地上,“你那么会气老师,脑子应该不笨吧?”

棒梗愣愣地看着她。

梧桐叶又落下一片,正好飘进她发梢里。

“要是解出来了,”

李雨萱走到光里,回头时眼睛眯成月牙,“我就告诉你王老师那件衬衫到底多少钱——我妈妈在百货商店见过发票。”

她走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

棒梗低头看着手里被捏变形的橘子,忽然举起它对着光。

半透明的橘瓣像一小簇凝固的火焰,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风又来了,这次带着远处食堂蒸馒头的味道。

他慢慢掰下一瓣放进嘴里,酸涩的汁液在舌尖炸开,激得他打了个颤。

长椅另一端,那片梧桐叶还静静地躺着。

教室的玻璃被午后光线浸透成琥珀色。

风从窗缝挤进来,掀动垂挂的布帘边缘,那些布料起伏的弧度让满屋的光晕泛起涟漪。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束里打着旋,像被无形的手扬起的金箔碎屑。

桌椅的木质边缘镀了层暖色,地板上的光斑随着窗外枝桠的晃动缓慢变形。

黑漆板面反射出朦胧的亮斑,水纹似的荡漾开。

坐在位置上的少年少女们垂着头,纸页上的字迹在光照下泛出淡金。

油墨气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在温热的空气里缓缓发酵。

窗外有鸟掠过,翅膀划开光线时投下转瞬即逝的暗影。

鸣叫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又散在风里。

那孩子推开门时,看见母亲坐在靠窗的旧沙发上。

她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边缘。

他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妈?”

女人转过脸。

她眼角的细纹在斜射的光里格外清晰,但声音压得很平:“过来坐。”

他挪到对面椅子坐下,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响动。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窗外传来邻居晾晒被褥的拍打声,一下,又一下。

“老师今天来过电话。”

她终于开口,目光落在他绞在一起的手指上,“说你交上去的本子,有一半是空白的。”

男孩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还有上次的算术题。”

她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掂量过,“十道里错了七道。”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墙上的老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走着,格外响。

女人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我不是要骂你。”

她说,声音忽然轻了,“但你得告诉我,这些日子心思飘哪儿去了?”

风又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满屋的光影又开始晃动。

那些浮尘还在旋转,永无止境似的。

棒梗垂着头,指尖抠着木桌边缘一道浅浅的裂痕。

灯光从头顶斜打下来,在他手背上投出一小片晃动的暗影。

“我晓得。”

声音闷在喉咙里,“书念不好,往后路窄。

家里……家里也指望不上我。”

话尾落下,屋里静得能听见煤炉子上水壶盖子的轻响。

女人站在灶台边没转身,只将手里的抹布叠了又叠,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

窗玻璃蒙着层薄雾,外头院子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脑子活络是好事。”

她终于开口,语调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可光靠那点活络,走不远。

作业本摊在那儿,字迹爬得跟蚯蚓似的——你自己瞧瞧,像话吗?”

男孩肩膀缩了缩。

煤烟混着晚饭残留的菜油味钻进鼻腔,他盯着桌角一块剥落的漆皮,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改。”

这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点颤,“我改。”

女人转过身。

围裙下摆沾着几点面粉,手指关节被冷水浸得泛红。

她目光落在儿子发顶那个旋儿上,看了很久,久到炉火噼啪爆开一粒火星。

“记牢了。”

她说,声音忽然软下来,像化开的冻梨,“该你扛的,一丁点儿都漏不掉。”

消息是傍晚时分飘进冉秋叶耳朵里的。

当时他正蹲在院角收拾晾晒的萝卜干,隔壁婶子压着嗓门的嘀咕顺着穿堂风溜过来,零零碎碎拼出个大概。

他动作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捻着半干的萝卜条,直到咸涩的汁水渗进指甲缝里。

那孩子……他直起身,视线越过灰砖墙头。

暮色正从四合院的天井上方压下来,东厢房窗纸上早早亮起昏黄的灯晕。

确实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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