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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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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那些装订成册的资料厚重得压手,他估算着消化它们所需的光阴。

急不来——他心里清楚,这事得用耐心慢慢磨。

他定了份粗略的章程,盘算每日翻看多少,何时翻阅。

并非每行字都值得咀嚼,他得先筛一遍,挑出紧要的细读,其余的便只掠个大概。

李建设捏着那张选课单回到住处。

屋里静悄悄的,小雨萱还没归家,想必是跟着老师傅在外头转悠。

冉秋叶也不在,开学时节,她总是被事务缠得分身乏术,这一点李建设再明白不过。

可他知道,她是甘愿埋首其中的。

另一头,许大茂收拾妥当正要离开,马华却还留在原处整理药材。

李建设走近,伸手帮了一把。

他注意到马华的举动比往常迟缓,眉眼间蒙着一层倦色。

“脸色怎么这样差?”

李建设停下动作,声音压低了些,“近来病人太多,累着了?要不要再添个人手?”

“不必。”

马华摇头,手上却没停,“是忙了些,但还撑得住。”

话虽如此,那份勉强瞒不过人。

医馆里的大小事务,如今多半压在他肩上。

李建设需往学堂去,李昌春年事已高,难以操持琐碎。

所有担子,便沉沉地落在了这一处。

马华感到肩头的重量沉得几乎要压弯脊梁。

但他不能——绝不能——让那双眼睛里的期待黯淡下去。

他是李建设唯一的**,这个身份像烙印般刻在骨头上。

师父总说他是块值得雕琢的料子,何况他自己也常在夜深时翻开那些泛黄的书页。

他们都曾站在轧钢厂的轰鸣里,如今却在药香弥漫的厅堂间找到了另一种光亮。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他眷恋。

工钱体面,窗明几净,若再熬过五个春秋,或许就能攒够那个数字——足够在城里扎下根的数字。

一个属于自己的屋檐,那是他藏在心底许多年的念想。

李建设从未打听过他的家事,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可此刻,师父的目光落在他青黑的眼眶上,像针尖轻轻刺着皮肤。

“昨夜几时合的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事实上,马华根本没有躺下过。

白天的活计堆成山,夜里的书页又翻不完,时间像漏沙般从指缝里溜走。

他只能向睡眠讨要时辰。

**终究不是铁打的,哪经得起这般昼夜撕扯?

“师父放心,我撑得住。”

他扯动嘴角,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为了咱们这间医馆……我总得再……”

话音未落,黑暗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板迎面撞上他的膝盖,然后是手肘,最后是整个躯干。

世界在倾斜、旋转、碎裂成模糊的光斑。

耳鸣尖锐地刺穿颅骨,血管里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游走,每一下心跳都牵扯着酸痛的筋肉。

他试图呼喊,却只挤出气若游丝的喘息。

冷汗从额角渗出,沿着鬓发滑落,一滴,两滴,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圆斑。

他胸腔的起伏短促细碎,像被看不见的绳索勒紧,每次换气都牵扯着沉甸甸的滞涩。

锁骨下方闷胀的钝痛堵住了深长呼吸的可能,他只能维持着这种破碎的节奏。

衬衫的布料皱成一团,大约是突然失去平衡时蹭乱的。

领口洇开一片深色汗渍,无声诉说着躯体的剧烈反应。

那个向来站得笔直的人此刻瘫软在椅子里,所有支撑都垮塌了。

“马华!”

李建设的声音一遍遍撞过来,但椅子上的人已经陷进昏沉里。

他快步上前,将人架起挪到窄床上放平。

指尖搭上对方腕间片刻,又看了看涣散的瞳孔,李建设转身走向墙边的矮柜。

玻璃杯与瓷罐碰撞出清脆声响,温水冲开暗黄色的晶体。

他托起马华的后颈,杯沿抵住下唇,一点点将糖水喂进去。

吞咽的动作很慢,喉结滚动几次后,床上的人眼睫颤了颤。

李建设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方才那副模样实在骇人——他推门进来时便察觉了异样,空气里浮着不对劲的凝滞。

“差点被你吓破胆。”

“师父……我这是……”

“血糖太低。

今天又没顾上吃饭吧?”

李建设把空杯搁在床头,声音里压着火气,“我猜也是,诊室一忙起来你就忘了时辰。

这情形我也遇过,不稀奇。

可你连着整宿没合眼,身子早就虚了,再空着肠胃硬撑,哪能不出岔子?”

他讨厌任何人糟践自己的身子骨。

这是李建设认准的死理,无论对师父、对秋叶、对雨萱,还是对自己。

人得先全须全尾地活着,有副康健的筋骨,有颗安稳的心,再论其他营生或念想。

皮肉是托起一切的根本。

所以看见马华这副模样,那股火就窜了上来。

“师父……我记下了。”

床上的人声音发飘,眼皮半阖着望过来,“往后一定仔细着。”

李建设盯着他苍白的脸,辨不出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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