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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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完。
但王永华抬起眼,很轻地点了点头。
茶水的热气还在往上飘,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檐角断断续续的滴答。
这一刻,没有人再提从前,也没有人说起往后。
只是这么坐着,让暖意一丝丝渗进骨缝里。
足够了。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李建设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院落,心里清楚,这样的天气本不该有人出门。
可王永华和秦京茹还是来了——没有电话,没有提前知会的途径,消息要么靠信件辗转数日,要么靠邻里间口耳相传。
他们既然踏着泥泞赶到,他便不能怠慢。
厨房里渐渐响起水声与刀落在砧板上的轻响。
冉秋叶在一旁整理着碗筷,动作有些生疏。
她偶尔能煮些简单的食物果腹,但真要招待客人,终究是勉强了。
至于王永华——他的心思从来不在灶台之间。
这人可以整日埋在纸页与算式里,忘记进食,甚至忘记时辰。
饥饿于他而言像是遥远的信号,时常要等到眼前发黑、手指微颤,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又错过了一顿饭。
秦京茹倒是能搭把手。
她姐姐秦淮茹常年操持一家老小的三餐,日子久了,自然也练出些手艺。
秦京茹从前在老家时,常在一旁帮着择菜、看火,耳濡目染间也记住了几分火候与调味的门道。
若真要论起来,这一屋子人里,除了李建设,便数她最熟悉厨房里的烟火气。
可这“第二”
与“第一”
之间,隔着的何止是几道菜的差距。
李建设手中握着的不是多么稀罕的食材,不过是寻常市集里能买到的菜蔬与肉。
但他的刀划过青椒时带起的脆响,油锅里腾起的那阵带着焦香的雾气,总能让尝过的人怔愣片刻——仿佛舌尖触到的不是滋味,而是旧日巷口吹过的风,或是早已模糊的某张笑脸。
雨声渐渐弱了。
灶上的汤锅开始冒出细密的白汽,带着醇厚的暖意漫过整个屋子。
炉火映着李建设侧脸时,他正将洗净的菜叶铺在竹篾上沥水。
窗外飘进的雪片撞上玻璃便化了,留下蜿蜒水痕。
屋里暖意裹着油脂与香料的气味,沉甸甸地悬在空气里。
王永华搓着手挪到墙角铁炉边,铁皮被炭火烘出暗红的光。”这天气……”
他呵出口白雾,话没说完就笑了。
有些熟稔不必言语,像汤锅里渐渐浮起的油星,自然而然便聚在一处。
案板前的身影动作很稳。
刀锋落下时带着某种韵律——不是刻意炫技,而是经年累月磨出来的妥帖。
附近几条街的人都晓得轧钢厂后厨有位年轻人,据说曾在要紧场合掌过勺,还顶着个响亮的书生名头。
这些传闻叠在一起,成了层薄薄的纱,旁人隔着纱望过去,总觉得那身影蒙着层光。
有人私下揣测,若没些特别机缘,怕是难到这般境地。
可即便抛开那些玄乎说法,单看这人做事时眉眼间的沉静,也知他不是池中物。
“夜里想用点什么?”
李建设没回头,手指抹过鱼身刮去鳞片,“灶边有热茶,若是寒气重了,就去炉子旁坐着。”
“随意弄些暖和的便好。”
王永华应着,朝另两人招手。
铁炉盖子上搁着的红薯开始渗出糖汁,甜香混进空气里。
冉秋叶起身时衣角带倒了矮凳。
她扶稳凳子,走到水缸旁:“我帮着理理菜吧。”
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什么。
其实哪是怕他忙不过来,不过是觉得三人干坐着瞧人家忙碌,总归不大自在。
李建设颔首,递过一筐青椒。
这时门帘忽然被掀开,冷风卷着个人影撞进来。
“搭把手的事儿,算我一个呗。”
所有人都顿住了动作。
许大茂站在门边,肩上落着未拍净的雪。
他咧着嘴笑,目光却像钩子,悄悄往某个方向探。
屋里忽然静得只剩炭火噼啪声。
王永华眼角余光瞥向窗边——秦京茹正低头剥蒜,指甲掐进蒜皮里,动作慢得像在数秒。
李建设擦净手,将刮了一半的鱼搁回盆中。
水声哗啦一响,打破僵局。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旧事像埋在冻土下的根,稍一松动,就会顶破看似平整的地面。
雨点敲在窗玻璃上的声音稠密起来。
秦京茹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留下一起用饭吧。”
李建设的声音插了进来,他转向门口那个被雨淋湿了半边肩膀的身影,“雨这么大,路不好走。”
他说这话前,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桌边女子的侧脸。
她依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指尖搭在微温的茶杯壁上,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
仿佛走进来的不过是个从未见过的路人。
桌上其他人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那点残余的涟漪早已平复。
此刻再看许大茂,与巷口那些每日碰面却从不交谈的面孔并无不同——硬要说的话,或许勉强算得上认识的人,是恋人的兄弟家里雇来帮忙的短工。
如此而已。
她本是这般性子:爱时倾尽所有,抽身时也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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