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终于落定的钝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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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跟你走。”
决定一旦出口,接下来的话反而顺畅了些。
她转向一直坐在小竹凳上、仿佛缩成了一团影子的王阿婆,蹲下身,握住那双枯瘦的手。
老人的手很凉,皮肤松垮垮地覆在骨节上。
“阿婆,”
她声音有些哽,“我得搬过去了。
那边……稳妥些。”
她顿了顿,努力让语调轻快起来,“我会常回来的,一有空就回。
不止我,小雨萱也念叨您呢,我带她一起来吵您。
或者……”
她看了一眼李建设,又看回老人,“您也过去,好不好?那边有照应。”
王阿婆的手在她掌心里动了动,反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
老人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混浊的眼睛里漾出一点光,那光是欣慰的。”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好照应的?”
声音哑哑的,却带着笑意,“你去了,我心头一块石头才算落地。
**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老人顿了顿,望向窗外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慢悠悠地说:“你忙起来,白日里我也见不着你影儿。
往后啊,听见你们都好,我就踏实了。
巷口到那医馆,统共也没多少步,我这腿脚,还走得动。”
昨晚上李建设摸着黑匆匆赶来的脚步声,似乎还在潮湿的巷子里隐隐回响。
确实,不远。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丝缝隙。
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划了半圈,最终停住。
冉秋叶垂下眼,应了声好。
这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自己先怔了怔。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缓慢翻滚,心里某个悬了很久的角落,忽然就沉实了。
不是轻松,也不是释然,只是一种终于落定的钝响。
他们都很忙。
这几乎是所有认识他们的人,提起这对男女时最先想到的评语。
一个在实验室里昼夜颠倒,数据与图纸堆满视野;另一个的日程被教案、学生和永远批改不完的作业填塞得密不透风。
偶尔在食堂匆匆碰面,隔着几张桌子点头示意,餐盘里的饭菜还没凉透,就又各自被电话或同事叫走。
旁人看来,两条平行线罢了,连影子都很少重叠。
可有些东西不需要影子来证明。
就像此刻,她答应之后,第一个浮上心头的念头竟是:他那边,项目应该正到紧要处吧。
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个念头来得自然而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的闸门。
至于以后——她抿了抿嘴唇,尝到一点自己唇上残留的、淡淡的润肤膏气味。
以后太远了,远得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只有模糊晃动的色块。
她和他都清楚,眼下能握住的,只有各自手里滚烫的、具体的事。
她的讲台,他的实验台,那些才是此刻能踩实的土地。
而他的土地之下,似乎还埋藏着更深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窥探的涡流。
系统。
这个词偶尔会从他疲惫的沉默间隙里漏出来一星半点,带着某种非此世所有的冰冷质感。
他从不细说,她也从不追问。
只是有时深夜备课,笔尖顿住,她会忽然想:那个所谓的“系统”
,会不会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闭合,像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它最终会指向某个他必须做出的、关于“去”
或“留”
的抉择?
这些念头像夜雾,来了又散。
她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摊开的教案上。
红笔圈出一个错字。
未来的形状无人能料,但至少此刻,这一页纸上的对错,是她可以修正的。
对他来说,或许也是如此。
那些复杂的、关乎另一个时空的可能性,都被他用力压进了手头具体的工作里。
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数据里的每一个小数点,和钱老、老王他们反复推敲的每一句讨论——这些才是他能抓住的、有温度的东西。
科技的前路漫长,他愿意做一块沉默的砖,被砌进那面不断升高的墙里。
这愿望如此朴素,又如此坚硬,甚至穿透了“穿越”
这件匪夷所思之事所带来的全部迷茫。
至于感情……她合上教案,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钢蓝色,边缘染着一点橘红的残烬。
他们之间,似乎从来不需要太多关于“将来”
的言语。
像两棵各自奋力生长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泥土深处,或许早已悄悄缠在了一起。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她知道他实验室的灯大概也刚亮起,而她的备课笔记还差最后几行。
他们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朝着未必相同、却同样需要倾尽全力的方向,安静地运行着。
李建设望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指尖在裤缝边无意识地捻了捻。
他得让她先顾着眼前的事——工作也好,别的也罢,总得先站稳了。
他自己在学校里从早忙到晚,像陀螺似的转,可这些都不算什么。
人得先有一副能扛得住折腾的身子骨,这是所有事情往下走的根基。
没了这个,什么盘算都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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