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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有些刺不必拔,晾着晾着就钝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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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华终于笑了,那笑声干巴巴的:“不习惯求人。”

“我习惯。”

李建设走近两步,午后西斜的光线恰好割开他半张脸,“你若不开口,我倒觉得生分。”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搭档这么久,信我一次。”

“听你的,都听你的。”

王永华仰起头,眯着眼看向逆光中那个轮廓,“房东说了算。”

“认真些。”

“再认真不过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真遇上麻烦,一准去寻你。”

李建设别过脸,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模样让王永华想起老家屋檐下护食的猫——只对极少数人亮出柔软的肚皮。

他知道这份近乎笨拙的固执有多珍贵。

院里那些糟心事像李年的霉斑,衬得眼前这点稀松平常的往来,竟成了灰扑扑生活里唯一扎眼的光亮。

梁影斜斜地爬满墙壁。

王永华掸了掸袖口的灰,忽然觉得这沉默的重量恰到好处。

有些东西不必说透,就像榫头卯眼,严丝合缝地卡进该在的位置。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工具,金属碰撞声清脆地划破一室昏暗。

李建设已经走到门边,手指搭在冰凉的门闩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肩线微微松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刚透出灰白,李建设已经将钥匙**锁孔。

这间屋子不大,却收留了他无处可去的日子。

他与王永华相识的时间算不得长,可共同经历的事已堆叠成无法轻易拆解的重量。

更重要的是,此刻头顶这片遮雨的瓦,是李建设的名字租下的。

还有一层更深的牵连——关于王永华的过去,如今活在这世上的,除了王永华自己,便只剩李建设知晓。

连从前那位舅舅,也已在时光里褪成了模糊的影子。

王永华心里埋着一桩执念:他要找到那对给予他生命又将他遗落人间的人。

不论他们是仍在某处呼吸,还是早已化为尘土,他都要走到他们面前去。

这不是出于对亲情的渴望,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为什么是他被丢在这里?他究竟欠了他们什么,才要用一生来偿还?

那股压在胸腔深处的情绪,与其说是怨,不如说是淬了冰的恨。

但他从不允许这恨意浮到脸上。

这世界能伤人的刀太多了,他不能亲手递出刀柄。

他早已习惯将自己锻成盾,也磨成矛。

而李建设的存在,像在盾面覆了一层柔韧的茧,虽不能抵挡所有锋刃,却让那金属的冷硬不至于直接震碎骨头。

或许所谓同伴,便是这样一道无声的缓冲。

晨光渐亮,书页翻动的声音将思绪拉回现实。

李建设合上笔记,看向身旁正在整理书包的王永华。

今天他们照旧要去学校,实验室里还有未完成的观测,课堂的铃声也在等待。

临出门前,李建设转身,目光落在坐在藤椅里的李昌春身上。

“师父,”

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您今天若要出门,务必等雨萱放学回来陪着。

她年纪虽小,可机灵,真遇上什么事,总能喊人来帮忙。”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老人搭在膝头的手——那手背上的皮肤薄得像一层脆纸,底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您一个人走出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李昌春摆摆手,嘴角扯出一点笑纹:“躺久了,骨头生锈,多走几步就顺了。”

他试图站起身示范,可刚离开椅面,身形便晃了晃,不得不重新坐回去,拐杖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李建设没接话。

他学过医,眼睛能看见皮肉之下的真实。

老人脸上的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唇瓣泛着不健康的暗色。

满头的银丝找不到一根黑的,脊背弯成一道疲惫的弧线,走路时总得倚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杖。

视力也衰退得厉害,看书时鼻梁上架着厚镜片,有时还得把纸页凑到眼前,眯着眼费力辨认。

好在神志仍是清明的,言谈逻辑未见混乱。

可这反而让李建设更不敢松懈——清醒地感知身体的崩坏,或许是另一种残酷。

他立在门边,叮嘱的话一遍遍重复,像在确认某个脆弱的结界。

李昌春终于忍不住笑叹:“别念了,再念我耳朵要起茧子了。

哪有徒弟这么管着师父的?”

李建设也笑了笑,可笑意没进眼底。

关心总是让人失了分寸,明明知道唠叨无用,却停不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那道佝偻的身影,轻轻带上了门。

李建设离开前特意嘱咐马华多留意师父的动静。

马华应承下来,却也知道自己分身乏术——医馆里病人不断,他总不能时刻盯着李昌春在哪儿。

人总有疏忽的时候。

更何况,若是师祖执意要出门,他这个徒孙哪敢硬拦?辈分压在那儿,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哪怕李昌春只是微微蹙眉,或是嘴角动一动,马华心里都发紧。

他哪敢惹师祖不快?说到底,能管住师父的,除了李建设也没别人了。

可李建设得去学校,再放心不下也得走。

他一路往学校去,却频频回头望向医馆的方向。

脚步没停,心思却早已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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