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旧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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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咳”了一声,眸色,却沉得吓人:“那便,四案,全钉死了——废太子(明黄车送毒药)、你嫡母(明黄车赐医煎药)、我(冬青子太医院)、你前世(明黄车接去破庙)。同色车,同手法,同影子。”
“还有,”沈清辞指尖,抚上那枚玉佩,“嫡母临终,提了‘残月’二字。我这玉佩,暗纹,正是残月交剑。周媪说,嫡母是‘残月落了,人就该醒了’——这话,像是,留给什么人的暗号。”
萧衍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眸光,微微一凝。那玉佩,他见过许多回,却从未,深问过。如今听嫡母遗言,也牵出“残月”,他心里,忽地,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可这异样,他压下了,没说。
“玉佩的来历,”他只淡淡道,“你既疑,便查。只是,莫急——这‘残月’,牵的,怕不只是嫡母的旧事。”
沈清辞颔首。玉佩的身份,她不急揭——框架里,那是第一百七十五章的钩子。如今,它只是,一条,连着嫡母遗言的,线。
萧衍却,在这时,垂了眸。他望着那枚玉佩,心里,忽地,浮起一桩,压了许多年的旧事——他幼时,曾听祖父,醉酒时,含糊提过一句:“残月……那枚残月,若现了,萧家,便,欠了人家,一辈子。”彼时他小,不懂;如今听嫡母遗言,也牵出“残月”,他心里,那点异样,越发的,重了。
可这异样,他,没说出口。玉佩的来历,牵的,怕不只是沈清辞嫡母的旧事——还牵着,萧家,当年,那笔,说不清的,债。
“罢了,”他攥了攥拳,将那异样,压回心底,“时候未到,不该,先揭开。”
萧衍这头,寒毒,因着拔毒的方子,入了肚,这些日,竟一日好过一日。
他早能下榻走动了,骨节也不再畏寒。可外头,都还当他“命悬一线”——他索性,将这出“病危”的戏,唱到底,连老太君来探,他都“气若游丝”地,攥着老太太的手,说“孙儿,怕是,熬不过这个冬了”。
老太君哭得,险些背过气去。他转过头,却冲沈清辞,悄悄,眨了下眼。
这“病危”的戏,最险的一关,是太医请脉。太医每三日来一回,一搭脉,便能瞧出,他脉象,一日比一日,稳。为此,萧衍早备了法子——请脉前,先含一口,能令脉息虚浮的凉药,待太医走,再吐了,服拔毒的方子。这法子,瞒得太医,团团转,却苦了他自己,凉药伤胃,这些日,胃口,差了许多。
“你这戏,”沈清辞夜里,瞧他吐了凉药,眉心微蹙,“太医若哪回,多搭一息,便露了。”
“露不了。”萧衍漱了口,神色,却淡,“太医是我的,人,也是我的。他要的,是‘世子快死了’这句话,好回‘贵人’的话——我给他这句话,他便,懒得多究。这世道,人人,都只看,自己要看的。”
沈清辞瞧见,忍不住,背过身,肩膀,微微抖——是气的,也是,笑的。这人,演戏,演得连亲祖母都骗,偏还,朝她眨眼睛,像个,得了逞的孩子。
“你这戏,过了。”夜里,她戳他额头,“老太太真伤心,回头怪我,说我没照顾好你。”
“怪你?”萧衍挑眉,“她疼你还来不及。再说了——”他忽地正色,“我越像将死,那只手,越急。他急,才露头;他露头,咱们,才收得,干净。”
沈清辞望着他,那点“表面夫妻”的虚,忽地,又淡了些。这人,看似病弱腹黑,可论起“并肩”,竟比她想的,还靠得住。
梧香院里,沈清婉,也听到了风。
这回,是那婆子,从清风庄方向,辗转听来的:“二姑娘,外头说,世子妃扮了女史,去了清风庄,把老夫人当年的陪嫁嬷嬷,周媪,给,寻着了。那周媪,还活着,躲在后山破庙里……”
沈清婉“腾”地站起,脸色,比纸还白。
周媪活着!那老东西,当年,可是亲眼瞧见,嫡母最后一副药,是谁煎的、谁送的!若她把那些,一股脑,说给沈清辞听……
“上头当年,顶替沈清辞、害死嫡母,用的,是不是,也是那只手?”她脑子里,忽地,闪过这个念头,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她沈清婉,一直以为,自己是“上头”手里,对付萧衍的刀。可如今想来,搞不好,自己,也是那只手,布的一盘棋里,一枚,随时可弃的,子。
“不能,等死了。”她攥紧帕子,指尖,掐进掌心,“得,再给上头,递信——沈清辞,寻着周媪了,让他,快,想想办法。”
她没瞧见,窗外,玄字队的暗哨,把这一幕,一字不漏,记了下来。
沈清婉瘫在榻上,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上头那位,把她从沈家嫡女的位置上,顶替下来时,说过一句:“你本不该,占着那位置。那位置,该,让给,该醒的人。”当时她不懂;如今听嫡母遗言“残月落了,人就该醒了”,再想那句“该醒的人”——竟,隐隐,对上了。
“原来,我顶替的,不只是沈清辞的位置,”她浑身发冷,“是,嫡母留给,‘该醒的人’的位置。我沈清婉,从头到尾,都是,那只手,塞进去的,一个假子。真嫡女,是沈清辞;真该醒的,也是她。”
她忽然,怕得,连牙关,都打颤。若沈清辞,真把嫡母的死,查个水落石出,那只手,为了灭口,第一个要除的,便是,她这枚,用过就弃的,假子。
“不行……”她攥紧帕子,眼底,忽地,掠过一丝,连自己都陌生的,狠,“不能,坐等被弃。既然上头,不当我是人,那我便,先,为自己,谋一条,活路。”
沈清辞站在廊下,握着那枚残月玉佩,望着天上的月。月,恰是一弯残月。
嫡母的“残月落了,人就该醒了”,与她玉佩上的残月、与前世冻死破庙的残月夜,奇异地连成了一线。她将那块残月帕子,仔细收进贴身荷包,与玉佩贴在一处——嫡母的遗言、她的重生、萧家那笔“残月”旧债,隔着二十年、两家人,缠成一根谁也扯不断的线。
“嫡母,”她轻轻道,“您说的‘人就该醒了’——我,醒了。这一世,我不只替自己活,也替您,把那‘明白’,问出来。往后这路,不管多黑,我都替您,走到底。”
风过,残月隐入云后。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见了光,便再也藏不住了——嫡母的旧痕,今儿被她一寸寸抚平;而那更大的局,废太子案、宫里那只手、玉佩的身世,才刚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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