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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药碗试心(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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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碗中残余的药汁,那点黄连的苦,还萦在鼻端。

碗底沉着几片未化的药渣,混着她今夜添的那根黄连须。她用勺尖轻轻拨了拨,忽然觉得,这碗药像极了她与萧衍的关系,各人手里都攥着苦,却都肯为对方,多添一味回甘。

“夫人,这药是苦的。”

原来这一句,从来不是惊吓,是接头。是这醒着的世子,递给她的,第一句暗号。

从前她以为,重生是老天可怜她,赏的一条活路。此刻才懂,活路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有人,隔着一场假病,把暗号一句句递过来,等她接住。

她吹了灯,坐回外间榻上,第一次觉得,这萧府的夜,不那么冷了。

帐幔里那道呼吸依旧平稳,却不再让她发怵。从前她怕这静室,怕躺着个说死就死的病人;如今她惜这静室,惜里头躺着的,是个肯与她同苦的同道。

枕边这人,是醒的。而她,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个人。

那一夜她睡得极浅,却极安稳。外间榻上铺着薄被,窗纸透进来的风带着初春的湿意,竟不似前几日刺骨。她半阖着眼,听着里间那道平稳的呼吸,头一回觉得,这桩荒唐的冲喜亲事,或许不全是绝路。

第二日天不亮,她便起身,将妆奁暗格里那页试药小记、刘医婆的话、还有沈清婉送来的养元丹,一并摊在案上,重新理了一遍。

雪里春的寒,萧衍尝了三年;她添的温补引子,他亦尝得出。也就是说,这三年里,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被人一日日抽空元气,却一声不吭——这份隐忍,叫她心底先凉,又敬。凉的是,这府里竟险恶至此;敬的是,这人若肯动手,未必没有翻盘的本事,却偏偏选了“等”。

等一个能一锅端的机会。

她忽然懂了他那句“你我同边”。他不是忽然信了她,是早就看清了她“不对”,又看了她这几日查账、试药、扣丹,方才肯把那句“同边”,递过来。

他是被这满府的毒逼出来的同道,不是凭空掉下来的救星。这一点,沈清辞分得很清。

可他既知她重生了,会不会也拿她当棋子?

沈清辞盯着烛火,把这点警觉,也记进了心里。盟友归盟友,她沈清辞这一世,只信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记忆、证据,和这颗被雪水淬过的心。

她将那页试药小记仔细折好,塞回暗格,又摸了摸腕上青黛绣的梨花帕,这帕子是她今生的护身符,也是她与青黛、与萧衍之间,一点点攒起来的“同边”。

她吹熄了烛,却没睡。窗外天光将亮时,里间那人极轻地翻了个身,帐幔里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的,记下了。”

她唇角一弯,将那方梨花帕轻轻按在腕上,从此这帕子,不单是青黛的心意,也是她与这醒着的世子,共同的印记。

记下了便好。从今往后,这碗药是苦是甜,横竖,由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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