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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归途(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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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行了约莫两刻。

轿身一颠一颠的,沈清辞靠在轿壁上,听见外头唢呐吹得正欢,调子拐了几个弯,喜气里竟透出几分凄凉。她伸手,将红纱重新掀开一线,借着缝隙打量外头。

长街积雪未化,被日头一照,泛着冷冷的银光。迎亲的队伍拉得长,前头鸣锣开道,后头抬着描金妆奁,两列提灯的小厮缩着脖子,灯笼上的字随着步子晃。

街边槐树上挂了残雪,偶尔一阵风过,雪沫子簌簌落进轿帘缝里,凉津津地贴在她手背上。路边有人小声议论:听说萧家这回,是娶来冲喜的。世子都快不行了,可怜这姑娘。另一个啐道:冲喜冲喜,冲得活便罢,冲不活,可不就是填了那口棺材。话音未落,被同伴拽了一把,都噤了声。

她望着这街景,心头忽然一酸。

上辈子,她也是坐在这顶轿里进的萧府。那时她满心以为,自己是替妹妹担了本分,将来总有一份体面。轿子过城门时,她还掀了帘子朝外头望,见城楼上猎猎飘着红旗,觉得自己这一去,便是萧家的人了,体体面面。如今重来,街还是这条街,雪还是这场雪,可轿里坐的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傻姑娘了。

小姐,外头冷,快把纱放下来。青黛伸手替她掖了掖轿帘,风灌进来,仔细头疼。奴婢方才问了抬轿的,说萧府离这儿还远着呢,得再晃小半个时辰。

沈清辞没放,只将那线缝隙又挑宽了些:不碍事。我瞧瞧路。

她其实不是在瞧路。她是在记路。

前世她死得糊涂,对萧府的里外格局,竟只模模糊糊知道个正院、偏院。这一世,她要把每一道门、每一进院子,都刻进脑子里。轿子拐过一条巷口,她看见巷尾一口老井,井台上结着冰,几个婆子正提了木桶打水。井边有棵歪脖子柳,枝干光秃秃的,在风里抖。

——这口井,前世她路过一回,还是沈清婉陪姐姐散心时指的,说姐姐日后住萧府,这井的水最甜,沏茶好。如今想来,沈清婉对萧府的熟悉,未免太过蹊跷。一个深闺小姐,如何能将别家府邸的井水评头论足?又如何能未卜先知,说她日后住萧府?

那的手,怕是早伸进了萧府的角角落落。

青黛。她忽然开口,你记着,往后进了府,不论谁跟你说话,都别随口应。一句话,先搁肚子里过一遍。

青黛一愣:小姐是怕有人套话?

沈清辞将红纱放下,只留一线光,这府里,未必人人都盼着世子妃好。你是我带进来的,旁人第一个拿你下手。柳氏、苏氏那两位侧妃,名头响得很,手段也毒,你离她们的人远些。

青黛攥紧了帕子,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嘴笨,可守嘴的本事,是有的。谁要哄奴婢说小姐的短处,奴婢先啐他一脸。

沈清辞想了想,又道:还有一桩,你记着——这府里的人,最会拿话套人。譬如问你,我们小姐从前在沈家,最恨谁,最爱什么。你只回一句:我们小姐的喜好,奴婢不敢妄言。多一句,都是错。

青黛皱眉:小姐,这府里的人,当真这般阴?

阴不阴,你往后瞧着便是。沈清辞将红纱又放下些,我只需你明白一件事:进了这道门,你我主仆,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旁人给你甜头,你别急着接;旁人给你脸色,你也别急着恼。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便够了。

青黛郑重地点头,将那方梨花帕子攥得更紧了些:小姐放心,奴婢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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