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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五行山下,再遇石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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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建木那沛然无边的生机之域,天地间的景象仿佛骤然褪色。乐游与烛龙驾云而行,下方山河依旧壮丽,但那股流转不息、滋养万物的灵韵,却似乎稀薄了许多。乐游心中明了,这并非错觉,建木乃是洪荒生机枢纽之一,离它愈远,自然愈觉“平常”。

如此行了十数日,横跨数条大江、数片荒原。这一日午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的景象,让乐游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头。

那是一片极其突兀的、缺乏生机的区域。远远望去,天地间的灵气流至彼处,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变得凝滞、紊乱,继而绕行。视线所及,草木稀疏萎黄,岩石裸露,呈现一种被抽干了水分的灰败色泽。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心,巍然矗立着一座山——一座形似巨人探出的五指,根根指节分明、透着无尽威严与沉重气息的神山。

山体并非寻常的土石颜色,而是隐隐泛着金、青、蓝、赤、黄五色微光,彼此交织流转,构成一个庞大而稳固的封印体系。一股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飞鸟绝迹,走兽远避。

“五行山。”烛龙清冷的声音在乐游耳边响起,带着看透时光的淡然,“西方妙法,以五行本源之力,构筑永恒牢笼。此山一成,地脉改易,灵机断绝,专为镇锁滔天之物。”

乐游心头那莫名的悸动愈发清晰。他体内,那丝温和却坚韧的开天功德气,此刻竟微微泛起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这感觉他并不陌生,当初在花果山,面对那块孕育仙胎的灵石时,便有过类似的共鸣。

他凝神望去,双眸深处有细碎的道纹闪过,视线渐渐穿透那厚重山体与五色禁制的阻隔,“看”向了山脚最深处。

在那里,无穷无尽的土石与五行之力层层包裹、碾压之下,一团炽烈如太阳真火、却又桀骜如太古凶兽的灵光,正被死死禁锢着。那灵光不断挣扎、冲撞,爆发出足以令寻常金仙魂飞魄散的力量,却每每被那生生不息、循环不绝的五行封印消磨、反弹、镇压。愤怒、不甘、狂暴、憋屈……种种激烈的情绪,即使隔着重重封印,依然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果然是他……”乐游低声喃喃,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花果山巅,那块沐浴日月精华、吞吐天地灵机的仙石。他曾以“九窍通明羹”点化其灵性,虽是无心之举,却也结下一段缘法。不曾想,再见时,那石中孕育的灵明之子,已从逍遥天地的美猴王,变成了这镇压于五行山下,动弹不得的囚徒。

“顽石成灵,自有其命数轨迹。闹天宫,犯天规,因果纠缠,终有此劫。”烛龙目光平静,时光长河在他眼底倒映出不久前那场震惊三界的纷争:一根铁棒搅乱凌霄,漫天仙神束手,最终西方佛光普照,巨掌化为山岳落下。“五百年镇压,非为灭绝,意在磨砺。佛门算计,天庭顺水推舟,皆在此局中。”

乐游默然。他自然明白天道轮回,因果自受的道理。那猴王所为,惊天动地,也必然招致惊天动地的反噬。只是,亲眼见到故人(虽只是单方面的“故”)落得如此境地,尤其是感应到那灵光中不屈的意志与深藏的疲惫,心中难免生出复杂的感慨。无关对错,仅是生灵对生灵处境的本能共情。

“烛兄,我想下去看看他。”乐游转头看向烛龙,语气恳切。

烛龙并无异议,只是道:“此山禁制严密,有山神土地值守,更有佛念关注。你我须敛息静气,莫要触动因果线。”

说话间,两人周身气息愈发内敛,最终如同两粒微尘,悄无声息地自云头降下,落在那五行山脚。

近看之下,这片地域更为荒凉。土地干裂,呈暗红色,仿佛被烈火炙烤过,又像是浸染了某种不甘的煞气。稀稀拉拉的枯草在沉闷的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山体根部,五色流光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将庞大的山体与大地紧密焊接在一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禁锢感。

在一处背阴的、山体略有凹陷的角落,乐游找到了那道缝隙。那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巨力冲击或山体运动造成的裂痕,狭窄得仅能容一个孩童侧身,向内望去,幽深黑暗,唯有最深处,隐约有一点不屈的金红色微光在顽强闪烁。

乐游走到缝隙前,并未鲁莽探入神识,而是俯下身,静静向内看去。

视线适应了昏暗后,他看清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半边肩膀勉强挤在缝隙外,正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只是,昔日那顶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的威风形象早已不见。金色的毛发沾满了尘土与岩屑,纠结成缕,失去了光泽。那张雷公脸上,昔日睥睨天下的张扬被深深的疲惫刻痕取代,嘴角紧抿,透着一股咬碎牙齿也要硬撑的倔强。唯有那一双火眼金睛,尽管布满了血丝,尽管深处积郁着五百年的狂躁与压抑,却依旧燃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焰,明亮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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