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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最后的期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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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愣住。

“你自己想。”苏明璃重复了一遍,“不是我想不出来,是从一开始就没标准答案。你妈是你妈,你爹是你爹。哪条路对?哪条路错?没有人替你选,也不可能有人替你选。我能告诉你材料在哪,能告诉你怎么做,但我不能替你去选。”

陈风垂下头。

他觉得脑子里有两根弦在同时绷紧,快要断了。一边是母亲沉睡的脸,闭着眼,嘴唇微张,像在做梦。一边是父亲模糊的背影,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越走越远,陈风怎么追都追不上。不是他不想选,是选了就不回头了。选了母亲,父亲就没了。选了父亲,母亲就一辈子困在结界里。

他咬了咬嘴唇,尝到一点点血腥味。

“告诉我,”他低声说,“如果我先去救我爸有把握吗?”

苏明璃没有马上回答。

“‘天道’的老巢,”她慢慢说,“我三百年前逃出来的时候,用尽全力才在外面布了一层封印。那层封印还在,但已经被内部的人撕开了很多道口子。你能不能进去、能不能从里面出来——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那如果我先救我妈呢?”

“你的血脉能换她出来,”苏明璃说,“但你会被困在结界里。‘天道’不会杀你,它会慢慢吸收你,就像它对你父亲做的那样。你会在里面一点一点地睡过去,直到你分不清自己是谁。”

陈风不说话。

他蹲在那里,感觉腿已经麻了,从小腿到大腿,像有什么东西在针刺一样。但他不想站起来。站起来好像就意味着要做什么决定,而他还不想做。他想再等等,等一个奇迹,等一个第三条路。

但奇迹不会来。

他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墙角桂花树的影子都挪了位置。那个影子从墙面滑到了地板上,细碎的小叶片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痕迹。

陈风站起来。

他没说话,也没看任何人。他走到阳台,推开纱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刺得他打了个寒颤。纱门上的金属把手冰凉,握上去像握着一块冰。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得刺眼。

他翻到通讯录。

周大海的号码。

那个胖子今天大概还在家打游戏,吃着薯片,对着屏幕骂队友,还不知道他兄弟现在正站在阳台上,面对一个他妈的根本没有答案的选择题。陈风看着那个名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没有按下去。他能想象如果按下去,电话那头会是周大海大大咧咧的声音:“喂,兄弟,干嘛呢?来排位啊!”他说什么呢?“大海,我救不了你,因为我要去救我爸,但如果我救了我爸,我妈就会死。”他说不出口。

他往下划。

陆星瑶的号码。

那个穿黑西装的龙组联络员,板着脸,公事公办。知道了这件事,大概会说“龙组可以协助”,但陈风知道,这话只是场面话。龙组不会为了他一个人,派一个队去闯“天道”的老巢。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有他们的流程。等他走完流程,父亲的期限早就过了。

他再划。

沈墨啸的号码。

那个转校生,那个满肚子算计的混蛋。他大概知道不少内幕,但他会不会帮忙?还是会趁机开条件?陈风想起他说过的话“你躲不掉的”。那个人永远在计算,永远在权衡。

他一个一个划过去,没有按下去。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趴在阳台栏杆上。

金属栏杆很凉,凉得透过衣服的布料贴着胸口。他趴在那里,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夜很黑,没有星星。江城的冬天总是这样,灰蒙蒙的,连天都看不清。远处的楼宇亮着零星的灯,像谁随手撒了几粒米,散落在黑色的布上。有几栋楼亮着暖色的光,应该是有人在吃年夜饭。他能想象那些窗户后面的画面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电视开着,放着春晚,锅里热气腾腾,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他曾经拥有过的画面。很小的时候,父亲还没失踪,他们一家人也这样坐在一起吃过年夜饭。

然后他看到一朵烟花。

很亮,在很远的地方炸开,橘红色的,像一朵菊花慢慢散开,然后坠落。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烟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炸响,被风撕碎,只传来闷闷的响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留下一缕灰色的烟。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意识到,今天是除夕。

今天是除夕,他站在阳台上看烟花,而他的母亲躺在地下不知道多少米的结界里,父亲被关在一个叫“天道”的地方,两个奶奶坐在他身后的客厅里。一个养了他十七年,每天晚上等他回家吃饭;一个刚见面不到一天,身上还带着三百年的伤和封印。她们都在等他做一个决定。

他忽然觉得有点搞笑。

真的,太搞笑了。

他妈的他就是个高中生,还在长身体,还在为月考发愁,还在被班主任骂不交作业。他今天早上还在想,英语单词还没背完,数学卷子还空着半张。凭什么是他?凭什么要他选救爹还是救妈?凭什么他十七岁就要面对这种事?

可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他。

他站在阳台上,烟花还在远处炸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黄的,把夜空烫出一个个洞。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把他的眼睛吹得发涩。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上湿了一小片。

他闭上眼。

脑子里还回响着那句话。

“你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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