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赵尘归的剑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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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的表情变了一瞬。
他往后仰了仰。
就那一仰。
赵尘归的剑刺了上来——刺在那面黑雾盾牌上。
没有声响。
没有爆炸,没有金石交加的嗓音,只有一片诡异的、停滞的静。静到陈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韩无霜的呼吸声,能听到持剑人袖子被风吹过来又吹过去的声音。金光和黑雾撞在一起,像两堵墙同时塌了,又像两块冰同时碎裂。
陈风看到剑尖刺入盾牌的位置,裂纹从那里开始蔓延,像玻璃裂开一样,一寸一寸地向四面八方炸开。那裂纹跑得很快,像蜘蛛在水面上跑,眨眼间就爬满了整面盾牌。
黑雾开始散。
画师的身体往后仰得更多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陈风看到画师的左脚往后退了半步——那是画师第一次后退。从开战以来,画师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过,没有人能让他移动半步。但这一次,他退了,脚底板擦着碎石挪了那么一小截。
赵尘归的剑碎了。
碎裂的声音很脆,像一把玻璃珠子摔在地上,又像铁锅掉在水泥地上碎成八瓣。剑身从剑尖开始崩解,碎成一片片铁屑,在金光中飞舞,像一群金色的蛾子扑棱着翅膀。那些铁屑在空中划出弧线,散落在祭坛的各个角落。紧接着,剑柄也碎了,赵尘归的手里只剩下一个空空的握柄,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指节都白了。
赵尘归吐出一口血。
那血喷在地上,颜色很暗,像带着什么碎末,在月光下映得发黑。他双膝一软,直接砸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闷响。他撑了一下,没撑住,整个人瘫倒下去,脸贴在地上,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手指在地上抓了一把,没抓到什么,只抓了一掌心的灰。
持剑人低声说:“修为废了。”
陈风没听清:“什么?”
“筑基期巅峰,直接跌到了炼气期二层。”持剑人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情绪,“五十年修为,一剑。”
陈风看着赵尘归。
赵尘归的背还在起伏,呼吸还在,只是很弱,像一只破掉的风箱在往外吹气。他侧着脸,嘴角堆着血沫,眼睛半睁着,看着陈风的方向。陈风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但赵尘归的嘴角动了一下——像在笑,像老人在树下晒到太阳时那种满足的笑。
画师的手垂下来。
他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石,又看了一眼赵尘归,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意外,又好像别的什么。他的眉头依然皱着,但不再是轻蔑了。
“这一剑,不错。”
他说完,转回身,向石棺走去,步履依然不紧不慢,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风想冲上去,想扶起赵尘归,但他的脚刚往前迈了一步,身体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那热流从丹田处炸开,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血液在全身急急地冲撞,每一条经脉都在震颤,像全身的水管同时被拧开了水龙头。他觉得自己体内的先祖剑意——不再是之前手指那一点微弱的光点,而是一整股力量,凝聚、成形,像一只被压抑了太久的手终于握成了拳,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终于挣破了笼子。
金光照亮了他自己的脸。
他。
面前悬浮着一把剑。
那是一把金色的剑,剑身不是实体,是由光凝成的,像从他血脉里抽出来的什么东西铸成,又像从赵尘归碎裂的剑里飞出来的那些金光凝聚成的。剑脊上有细密的纹路,像脉络,像血管,还在一跳一跳地亮着,像心跳。
画师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僵住了,肩膀微微收紧,像被人从背后用枪指着。
陈风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不是因为惊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段画面闯进了他的脑子里,像一把刀,又快又狠。
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穿着一件古老的长袍,坐在石棺边。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睛很老,像看过了太多东西,把眼睛看得都淡了,像一潭死水。他的手握着一把剑,和陈风面前悬浮着的那把一模一样,金色的光在他的指尖流转。
石棺是打开的。
棺里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皮肤白得像纸,嘴上结了一层薄霜。
那个年轻的男人说了一句话——嗓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棺里的人听,又像在说给某个已经离开的人。
“没有钥匙,你打不开棺材。”
陈风听到自己重复了这句话。
画师一下子转过身,动作很快,像被什么东西弹回来的弹簧。他的脸上那些符文一瞬间全都亮了起来,像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开,像整张脸都变成了发光的棋盘。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不再是戏谑,不再是从容,而是一种被踩到痛处的、尖锐的震惊,像被人一拳打在了最软的肋上。
“你怎么知道的?”
陈风面前的金色剑光更亮了。他握紧剑柄,感觉到那股力量从剑柄传进手掌,像一条河流涌进了他的身体,温热、有力,让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发烫,让他觉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赵尘归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陈风手里的金光,吐出一个字。
“好。”
然后他脸一歪,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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