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母亲的遗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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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放下筷子的时候,碗里还剩半碗饭。
他吃不下了。
红烧肉的油已经凝成了一层白膜,贴在碗边上。汤也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漂着几点葱花。他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筷子搁在桌上,指头慢慢搓着笔杆。
奶奶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锅碗瓢盆碰撞的嗓音很轻,像怕吵到谁。
“吃饱了?”奶奶的话从厨房里传出来。
“嗯。”
陈风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奶奶正弯腰洗锅,花白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她抬手别回去,手上的水甩在灶台上。陈风把碗放在水池边,奶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瘦了,得多吃点。”
“好。”
陈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奶奶的背影。围裙口袋里的手帕露出一角,洗得发白,边角有点毛了。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愣着干嘛?去洗澡,别感冒了。”奶奶头也没回。
陈风扭头往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客厅。沙发还是那张老沙发,扶手上的布套磨得发亮。茶几上放着一盘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上面插着牙签。拖鞋摆在门口,两双,一双大的一双小的,整整齐齐。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姜玄盛发来的:“风儿,玉简我带到祭坛了。等你来。”
陈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放下。他换下湿透的校服,套上一件干净的外套,拉开房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一件毛衣。她低着头,手指很灵活,针线在灯光下来回穿梭。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要出去?”
陈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有心事的时候,换衣服都会先把袜子穿上,再穿裤子。”奶奶继续织毛衣,口气很平淡,“你小时候就这样,改不了。”
陈风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说出话。
“去吧。”奶奶没看他,“早点回来。”
“奶奶”
“回来再说。”奶奶打断他,不大,但很稳,“先去做你该做的事。”
陈风咬了咬嘴唇,回身拉开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灯光把她花白的头发照得有点发亮。
他关上门,往下走。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昏暗的光从楼下透上来。陈风走得很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推开楼下的防盗门,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湿着,映出路灯昏黄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往祭坛的方向走去。
祭坛在废弃化工厂地下三层,他们三天前才从那里回来。陈风一路小跑,灵力的运转让他的体温升高,呼出的气在夜风中化成白雾。穿过老城区的巷子时,他看到一个卖煎饼的摊子还亮着灯,老板垂眼刷着酱汁,油在铁板上滋滋响。
他拐进化工厂大门的时候,脚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一声脆响。
月光照在空地上,那些废弃的钢架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只只趴在地上的怪物。陈风没停,直接往厂房深处走那里有个通往地下的铁门,还是他们离开时虚掩的样子。
铁门推开的片刻,一股阴冷的风从腥味。陈风按亮手机的手电筒,沿着石阶往下走。
祭坛里的人不少。
姜玄盛站在石棺旁边,手里握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简,淡青色,在灯光下泛着略微的光。陆星瑶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沈墨啸坐在角落的石头上,手里转着那个玉扳指,看到他时停下了动作。
赵尘归站在祭坛中央,背对着入口,听到脚步声才转过来:“来了。”
陈风没回答,径直走到姜玄盛面前。
姜玄盛的眼睛有点红,哭过,又好像没睡好。他看着陈风,把那块玉简递过来:“风儿,这就是你妈留下的。我找了好久在你爸的石棺碎片里发现的,嵌在夹层里。”
陈风接过玉简。
玉简很小,刚好能握在手掌里。表面光滑,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冬天的石头。他用拇指擦了擦表面,没什么花纹,就是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玉石。
“怎么用?”他的嗓音有点沙哑。
“贴在眉心上。”姜玄盛说,“用意念去感应。”
陈风把玉简举起来,贴在眉心。
凉。
一种说不出的凉意,从眉心蔓延开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渗。陈风闭上眼睛,试着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只感觉那块玉简在慢慢发热。
然后,他看到了画面。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像一段被刻进骨头里的记忆。
画面很暗,像在夜间拍摄的视频。背景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地面潮湿,墙角有一滩水渍。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灯丝发红,照得整个房间像蒙了一层黄色滤镜。
画面中央,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袍子已经脏了,下摆沾着暗色的污渍。她的脸很苍白,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似乎很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但她的眼神很坚定,那种坚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后,反而不再害怕的那种坚定。
她看着前方,在看着谁。
房间里的光晃了一下,灯泡发出嗡嗡的声响。那个很远,又很近,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陈风的心脏一下子缩紧——他见过这个笑容。在他五岁那年,妈妈送他去学校,站在门口冲他挥手时,就是这个笑容。只是那时候她的脸上有血色,有光。
“风儿。”
话从画面里传出来,很轻,但很清晰。好像直接刻进了那块玉简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当你看到这段画面时,妈已经不在了。”
陈风的呼吸停在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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