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归墟的脚步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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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转回头,往下走。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走得很快,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砸,从四楼到三楼,从三楼到二楼,每一层都在加速。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姜玄盛。他还有话没说完。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推开楼道门,巷子里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姜玄盛站在巷口。
他没走。
他坐在墙根下,藤杖横放在膝盖上,头低着,花白的头发在晨光里乱成一团,背靠着墙砖,整个人像一尊被人遗忘了的石像。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好像哭过,眼皮肿得发亮,花白的胡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陈风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挡住他前面的阳光。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归墟是用幻术骗你的?”
姜玄盛愣了一下,眼皮抬了抬,看着陈风的轮廓。阳光从陈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圈金色的光,姜玄盛看了很久,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褐色的斑。
“因为……说出来也没用。”他的嗓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是我信的。是我没去确认。不管他们用什么手段,错都在我。”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奶奶原谅我了。但我知道,有些错,不是被原谅了就能补上的。有些事做过就是做过,你欠了一个孩子。他叫了你八年爸爸,你把他卖了。你就算找一万个理由,那个孩子也不会再回来。”
陈风蹲下来。
他蹲在姜玄盛面前,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太阳升高了,光照在姜玄盛的白头发上,白得晃眼。这张脸和他记忆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脸重叠在一起二十年前的爷爷,穿着军大衣,站在工厂门口,笑得很灿烂,那时他头发还是黑的。
“你还记得我爸小时候的样子吗?”陈风问。
姜玄盛愣住了。
“我记得。”陈风的嗓音很轻,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沾的灰,“我在相册里看到的。他八岁那年,你带他去江边放风筝。风筝线断了,他追着跑了两条街,最后还是没追上。你蹲下来跟他说,断了就断了,咱们再做一只更好的。”
姜玄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
“奶奶给我看过相册。”陈风看着他,“那张照片,你们俩站在江边,你蹲着,他站着,后面是夕阳。我爸脸上的灰都没擦干净,你在帮他解缠在手上的线。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水里。”
姜玄盛闭上眼睛,肩膀在发抖。
眼泪从他眼角挤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去,一滴一滴砸在藤杖上,砸在膝盖上。那些泪在晨光里反着光,很烫,隔着几步陈风都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陈风看着那滴泪,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他想起在化工厂秘境里,姜玄盛看到父亲被绑在祭坛上时,眼里一下子涌出的泪水。和现在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无法承受又无处可逃的痛。像一个人站在深渊边上,往下看,底下黑的,但没有退路。
“三天后,”陈风站起来,埋头看着蹲在墙根下的姜玄盛,“我们一起封印那个东西。”
姜玄盛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然后,”陈风说,“你再告诉我,该怎么找到归墟。”
姜玄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像卡了东西,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风蹲下来,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姜玄盛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膝盖似乎还在疼,大概是跪了一夜的旧伤犯了。他站直之后,比陈风矮了很多,肩膀也缩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陈风”
“别说了。”陈风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天后,活着再说。”
姜玄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强调什么。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陈风的肩膀,看向巷口的方向,眉头慢慢皱起来。然后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打雷,不是汽车爆炸,是那种从地底下涌上来的闷响,像有什么庞大的东西从地壳深处往上撞,骨头在挤压,石头在碎裂,大地在发出低沉的呻吟。陈风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判断了一个方向
是化工厂那边。
两人同时仰头。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化工厂的方向冲天而起,笔直地插入云层,把天空撕出一道黑色的裂缝,像用刀子在布上划了一下。那道裂缝在迅速扩大,边缘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伤口在流血,像有什么东西在从裂缝那边挤过来。
然后,从那个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生物在活动的声音——骨头摩擦的咔嚓声,关节扭动的嘎吱声,像巨兽在伸懒腰,从长久的沉睡中慢慢醒来。那声音隔着好几公里都听得清清楚楚,像贴着耳朵放的鼓点。
陈风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忽然一颤,像被什么东西拖了一下,心跳猛地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肋骨。
系统在他脑子里炸响
“紧急任务:远古躯壳提前苏醒。”
“时限:即刻。”
“若未在时限内完成镇压,方圆百里将沦为死域。”
陈风的瞳孔忽然收缩。
三天前说的那个时限——原本还有三天。但石棺里的东西,提前醒了。不是三天后,不是两天后,是现在。是所有人还在震惊、还在消化、还在互相原谅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爬起来了。
姜玄盛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发抖,藤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两下,三下,那是他准备动手的信号,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他挤出一句话,嗓音干裂得像河床上的泥。
“它、它怎么这时候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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