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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回家的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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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响,每一声都像钉子敲进木头里。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案几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但没有人喝。

陈风坐在那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姜玄盛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穿着青色唐装,拄着那根黑藤杖,笑眯眯地看着他,说要带他走。教他《长春诀》的时候,姜玄盛坐在他家阳台上,看着月亮,哼着一首他听不懂的老歌。在化工厂秘境里,姜玄盛挡在他面前,用藤杖接下那一掌的时候,手上暴起的青筋和脸上的皱纹……

那些画面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像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回想起小时候翻爷爷留下的笔记,上面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他还记得爸爸说过,爷爷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是练剑时留下的。上次在祭坛里,他看到姜玄盛袖口滑落时露出的那截手腕,好像……

“他右手指上有没有疤?”陈风忽然问。

奶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有。很深的一道,年轻时练剑留下的。”

陈风闭上眼睛。

指头开始发麻,从指头一直麻到手腕,再到整个小臂。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手掌的肉里,疼得用力。

他想笑。

他确实笑了,苦的,从嘴角溢出来。

“所以,”他睁开眼,眼睛干得像砂纸,“这二十年他一直活着,就在江城,看着我,看着我爸被抓走,看着我奶奶一个人把我养大,看着我们一家人过得……”

他停住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奶奶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把手帕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复了几次,最后只是攥在手里。

“他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陈风一下子站起来,小凳子被撞翻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什么苦衷让他看着自己儿子被人带走关二十年?!什么苦衷让他连自己孙子都不敢认?!”

奶奶没说话。

她的嘴唇在发抖,握着茶杯的手也在发抖,但她还是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水烫到了她的嘴唇,她没喊疼,只是把杯子放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有些事,奶奶现在还——”

“不能说?”陈风接过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刺,“又是不能说。你永远都是不能说。我爸失踪的时候不能说,我被系统找上的时候不能说,现在我爸被关在那里半死不活,你还是不能说?”

他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奶奶心上。

奶奶低着头,花白的发髻在灯光下稍稍晃动。她没反驳,也没解释,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被狂风暴雨冲刷过无数遍的石像。

很久之后,她开口了。

“你爷爷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

陈风一愣。

“你说什么?”

奶奶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水雾,但她的视线很坚定。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当年他假死,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想要长生仙族的血脉,想要你的血脉。他知道自己扛不了多久,选择假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让你”

“让我活?”陈风的声音有点变调,“让我跟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逼一样,被人耍了二十年?”

“风儿!”

“妈的下诅咒的是他,假死的是他,改名换姓来接近我的也是他!”陈风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想干什么?是想看着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然后告诉我你是在保护我?那他为什么不早说?!”

奶奶沉默着。

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水面上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像一小片破碎的月亮。窗外有风吹过,窗帘飘了一下,又落下去。

陈风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呼吸粗重。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攥着那根断掉的琴弦,金属丝扎进肉里,留下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他松开手,琴弦掉在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奶奶愣了一下:“谁?”

“姜玄盛,”他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还能是谁。”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垂眼看着杯子里已经凉透的茶叶。

“他没有告诉我。”

“那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陈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奶奶没撒谎。她要是知道,早就说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凳子,放回原处,然后回身往门口走。

“风儿,你要去…”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他拉开门,寒风灌进来,吹得他的校服和头发都乱了。他没缩脖子,径直走出去,把门稍稍带上。

咔嗒。

门关上了。

楼梯间里很黑,声控灯没亮,他没跺脚,就在黑暗里站着。站了大概有五分钟,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没有话,只有肩膀在抖。

很久之后,他站起来,抹了一下眼睛,走下楼梯。路灯下,他的影子很短,缩在脚边。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看六楼的那扇窗——窗帘还在飘,灯还亮着,一个瘦小的影子坐在窗前,是奶奶。

他没喊她,也没招手。

他低下头,沿着路灯往回走,走到巷口,在台阶上坐下来。风很大,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一点多。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随即又安静了。

他坐了很久,久到屁股都凉透了。他看了看天上,月光很淡,云层很厚,似乎要下雨的样子。

姜玄盛……

姜玄盛就是陈远山。

就是那个你本该叫爷爷的人。

他把那几个字在舌尖上嚼了一遍,咽下去,咽得喉咙疼。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六楼的灯还亮着。

奶奶还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上去。钥匙插进锁孔,门打开,奶奶还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他。

“怎么样?”她问,有点忐忑。

陈风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我明天去找他。”他说,嗓音不冷不热,“有些话,得当面问清楚。”

奶奶没拦他。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手边的茶杯又续了一次热水,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再睡。”

陈风看了一眼那杯茶,走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烫。

他没吐,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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