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晨雾微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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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内奸，杨慎开始安排善后。“刀旺，防务不可松懈，加派双岗巡逻，尤其是后山小路。派人将安南虏尸就地深埋，以防疫病。俘虏严加看管，日后或有用处。”

“是！”刀旺应得干脆。

“几位寨老，抚恤伤亡、分发粮食、组织人手清理废墟、重建房屋，这些事就劳烦诸位多多费心。若有难处，及时报我。”

“谨遵大人吩咐。”几位老人躬身领命。

“另外，”杨慎顿了顿，“从今日起，暂停一切额外税饷征收。寨民生活困苦，当与民休息。”

此言一出，下方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和感激的低语。刀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也没敢反驳。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领命散去。杨慎这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伤口也突突地疼起来。杨忠连忙扶住他：“少爷，回去歇歇吧，您脸色很不好。”

回到客楼，杨慎几乎是被杨忠搀扶着躺下的。杨忠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查看伤口，幸好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重新上药包扎。

“少爷，您这是何苦…”杨忠看着杨慎苍白的脸，心疼道。

“在其位，谋其政。”杨慎闭着眼，声音微弱，“勐泐初定，千头万绪，若不及时理顺，恐再生乱。忠叔，拿纸笔来，我得将昨夜之事和安南俘虏口供，尽快写成奏报，让人火速送往京城。”

“少爷！您先养好伤再说！”

“事关重大，耽搁不得。”杨慎挣扎着坐起，“我口述，你执笔。写完我便休息。”

杨忠无奈，只得取来笔墨纸砚。杨慎靠在榻上，条理清晰地将昨夜安南突袭、内奸作乱、如何击退敌军、擒获头目以及审讯所得的关键信息——尤其是“北边承诺”之事，一一口述清楚。他措辞严谨，既陈述事实，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和建议加强边境防务、警惕安南与不明势力勾结的看法。

写毕，杨慎仔细看了一遍，用了随身携带的钦差关防，封好火漆。“找两个稳妥可靠的人，立刻出发，送往昆明府，由府台大人六百里加急递送京师。”

杨忠郑重接过：“我这就去安排刀旺找人，他如今不敢不尽心。”

杨忠离去后，杨慎才真正放松下来，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下午才被楼外的声音吵醒。他起身感觉精神好了许多，伤口也不再那么疼痛。走到窗边，只见楼下空地上，一些寨民正在清理废墟，妇孺们则在分发粥食，虽然依旧愁容满面，但秩序已然恢复了不少。

刀旺正带着一队人在巡视，看到杨慎在窗口，远远地抱拳行礼。

过了一会儿，刀管家端着一个小陶罐来了。“大人，这是老爷子吩咐送来的参汤，用的是我们山里老参，最是补气。老爷子醒了，精神头好了些，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待他能起身了，再来亲谢。”

“老土司安康便好。”杨慎接过陶罐，“代我谢过土司。”

喝下温热的参汤，一股暖意流入四肢百骸。杨慎走出客楼，在寨子里慢慢走着。所到之处，寨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向他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希望。

他看到昨日塞给他鸡蛋的那个少女，正在帮一个受伤的汉子换药，动作仔细。看到昨日在集市上抱怨的汉子，正吭哧吭哧地帮着扛木头重建房屋。

一切都在缓慢地恢复，带着伤痛，却也孕育着新的生机。

傍晚时分，派去送信的驿卒回来了，还带回了昆明府的回文。府台大人对勐泐之事极为震惊，已加急上奏，并下令周边卫所加强戒备，同时批示允准杨慎暂留勐泐“抚谕地方，相机处置”，并会尽快调拨一批粮草药材过来支援。

看了回文，杨慎心中稍安。朝廷已经知晓，后续如何，便要看京中的决断了。

夜色再次降临，勐泐寨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比起前夜的混乱和杀伐，多了几分难得的宁静。铜鼓沉默地高悬着，仿佛守护着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

杨慎站在窗前，望着这片夜色。危机暂缓，但更大的迷雾似乎正在远方汇聚。北方的承诺，朝中的暗流，安南的野心…这一切都远未结束。

他轻轻按了按手臂上的伤处。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