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瀑布私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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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就不管？”杨慎问。

“怎么管？”刀管家苦笑，“刀旺手下养着一帮亡命之徒，凶悍得很。老爷子身边可信的老人，这些年被排挤的排挤，收拾的收拾，剩下的也没多少实权了。老爷子若是强行压制，只怕…只怕立刻就要‘病重不治’了！他如今…也是投鼠忌器，只能虚与委蛇，勉强维持着局面，等待…等待变数。”

杨慎想起老土司那昏黄眼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和无奈，心中信了几分。他又问：“那铜鼓呢？”

“铜鼓？”刀管家叹了口气，“那鼓槌…早就被刀旺的人‘保管’起来了！没有鼓槌，如何敲响铜鼓？就算强行敲响，没有刀旺的点头，寨子里那些只听他号令的护卫，谁会真正听从鼓声的号召？”

原来如此。铜鼓哑了，并非比喻，而是事实。鼓槌被夺，权威已失。

“刀旺如此作为，就不怕朝廷降罪？”杨慎追问。

刀管家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他…他或许有所依仗。”

“依仗？”

“小人不敢妄言。”刀管家谨慎地摇了摇头，“只是隐约听说，刀旺与山外来往甚密，似乎…似乎不仅有安南暹罗的线，可能还搭上了…搭上了朝廷里某位大人的关系…所以才有恃无恐。”

朝廷里某位大人？杨慎心中猛地一凛，立刻联想到了东南沿海柳文渊正在查的“冒充天听”之事！难道这西南边陲的乱象，竟也与朝中某些势力有所牵连？

他面色不变，继续问道：“刀管家今日告知这些，想要本官如何做？”

刀管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恳求：“大人！小人一家世代侍奉土司，实在不忍心看到勐泐基业毁于一旦，更不忍看百姓被盘剥至死！小人人微言轻，无力回天，只能冒险将实情告知大人！求大人念在边民困苦，念在朝廷法度，设法斡旋，救救勐泐，救救老爷子吧！”

他磕下头去，额头抵在湿冷的石头上。

杨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刀管家的话语情真意切，不像作伪。但这其中，是否也夹杂着他自身利益的考量？毕竟老土司若是彻底倒台，他这个管家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你先起来。”杨慎开口道，“你所言之事，本官已知晓。但空口无凭，若要朝廷介入，需要确凿证据。尤其是刀旺勾结外邦、可能牵连朝臣之事，非同小可，更需实证。”

刀管家站起身，擦去额头的泥水，急切地道：“证据…证据小人暂时没有。刀旺行事极为小心。但…但小人可以试着留意！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只是大人，您在此地，务必万分小心。刀旺此人，心狠手辣，若是知道您…您可能会有人身危险。昨日夜闯客楼，恐怕只是试探，若您真要有所动作，他绝不会手软！”

“本官知道了。”杨慎点点头，“你自己也要小心，切勿轻易暴露。”

“谢大人关怀！”刀管家感激地拱拱手，“此地不宜久留，小人得尽快回去了，免得引人怀疑。大人也请早些离开。”他说完，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匆匆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离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瀑布轰鸣依旧，水雾弥漫。

杨忠这才走上前，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少爷，他的话能信吗？这会不会是另一个圈套？”

杨慎望着刀管家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真假参半吧。但至少，让我们看到了水面下的冰山一角。勐泐的乱，根源不在外，而在内。老土司的犹豫摇摆，也有了答案——他不是不想敲鼓，而是被人捂住了嘴，夺走了槌。”

他转身，看向那面高悬的、沉默的铜鼓方向。

“走吧，回去。”杨慎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该看看那位手握鼓槌的二少爷，又是何等人物了。”

主仆二人沿着来路返回，瀑布的轰鸣声渐渐被抛在身后，而勐泐城里的暗流，似乎正变得更加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