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郑秋愿留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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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了，叫你会听见吗？”

“我不聋。”

郑秋捧起饭碗。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自己从里面挡过门。

第二日晒网，郑秋做得并不好。她会打船上催人赶路的结，细网却容易越扯越紧，拽断了两处。渔妇气得直跺脚，取来破网让她先练，别碰还要出海用的那张。郑秋以为饭钱马上就要改算，连忙说少给一点工钱。渔妇反而皱眉，说今日练坏的是自己挑出来的破网，没让她赔。

她们仍会争。渔妇嫌她早起太慢，她嫌门前总有人探头。里正晚间过来时，两人把话各说一遍，没有把彼此一日的不耐烦夸成买卖人的罪。屋钱只付了两日，郑秋也知道，后面要换住处或续租，都还得再商量。可那天收工，她第一次敢问后日下雨不晒网，工钱怎样算。

一个人在岸上留下来，并不是从此只遇到好人、只过到好日子。她只是终于能在不答应一切的情况下，问一句自己该怎么活。

八日以后，这份安置经过随着新一封驿信到了京中。

沈令仪此时已经核过京中扣款，补给船也走出了两日。地方催的缺口仍不小，掌粮的差吏皱着眉，说救济仓若就此一直支，会挤掉其他应得的份额。

他说的是真难处。

沈令仪没拿郑秋的经历压得他不能说，先逐处问哪项已核、哪项只是估数，再将能由捕获买卖所得追偿的份额另列。现有粮必须先到，追偿银不能假作已经在库。

裴明珠也送来绣坊的答复，可接些细活，可收几名自愿来京学工的人，却收不下所有获救女子。

她明白这话不好听，特意自己来说。

“我怕她们来，后来又叫我退回去。织机、铺位、教人的师傅，都只有这些。能做的，我先写。”

“就写这些。”沈令仪答。

她将那封写有郑秋的信给裴明珠看，遮去了住处。一个女子如今只要两日屋钱、几份能谈清的工钱，以及有别处可去，便已比硬送入京中一间绣坊更合适。

裴明珠接过信，指尖还留着被针扎过的小口。绣坊昨夜赶完一批冬衣，她今日来时本想先夸工人做得快，话到嘴边，先问过她们手疼不疼。几个年轻女工笑着说疼，说完也没再怕她扣钱。她把这件小事讲给沈令仪听，没有求一句称赞，只问地方若有会补网、缝帆的人，能否就近找活，而不必全学她熟悉的花样。

未必每个人都要到她面前，才能开始过日子。

下午，裴砚舟带回水师新报。芦棚那名年轻男子退了些热，医者不准急送远路，他便仍住岸边村屋。差吏第一次问他姓名，他没有回答，只说还有个人给过他一把米。

“郑秋？”沈令仪问。

“是她。也交了说法，没去强拉她回来。”

他把地方认领药票的短报放在旁边。纸上写着年轻男子要求，自己留下的贝壳可否还他，那是从前与一个孩子约好的东西。

小舟从后院进来，恰听见最后一句。

他在门槛上站住。

沈令仪将短报读给他听，没有说十七一定就是这个人。

小舟掏出自己的旧骨针，摸了摸针眼。

“那贝壳有几孔？”

“没有写。”

“若只有一孔，可能不是。他说过，要留两孔，能拿绳系稳。走远路，掉一个，还能找回另一个。”

裴砚舟看着他：“你要把这句寄去问吗？”

少年点头，随即又摇头。

“先问壳子。别把我在哪里，也一起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