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先学会让船回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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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女子挡在棚口，问官兵来是不是要送他们回原来的买家。她说从前也见过穿官衣的人来点数，点完，又交给另一家。

里正报了自己的村名，指出旁边可避雨的屋，告诉她今日先去吃饭，愿意上船的才再问地方。

女子不肯立即答应。

她往旁边一张湿席上看。

席上躺着个年轻男子，面颊陷下去，左臂包着染血的布。他听见说话声，想支起身，手一撑却发抖，又倒了回去。

“不要动。”女子转身扶他，“这回先说清楚。”

哨长让医者上前，自己蹲到席边，问那人是不是划船来的。

他只点了一下头。

“旧盐灶里的人，已经接到岸上。”

那人眨了眨眼，像用了很久才听懂，随即向窗外望。风把芦叶压得一阵阵低下去，他开口，声音几乎被风遮住。

“小的那个……鞋……”

“鞋换好了。没有落水。”

他终于闭上眼。

医者拆伤布时，旁边的女子攥住席沿，忍着没有再拦。他不是被神药救回来的，伤已拖了数日，血止住，烧却未退。医者只能先清洗包扎，叫人准备稳当的车，不能再让他跟着摇晃的小船去冒险。

年轻军士想把他背起来，被止住。

“找门板。伤在臂上，身上也有撞伤，别再凭力气扯。”

棚里的人主动帮忙卸一扇坏门。里正先答应日后赔补，怕屋主人回来只见少门，反以为救走的人又偷了他的东西。

门板抬出棚口，年轻男子微微睁眼，对那女子说自己还欠她一把米。

往村屋去的路有一段窄坡，担架不能平着过。医者先让人停下，拿几件卷起的旧衣垫住门板边缘，再叫前面的人慢走，后面的人稍稍抬高。年轻军士急得汗往下流，怕一停人就撑不住，手却终于肯照着医者的话一点点挪。那女子走在担架旁，裙摆拖进泥水，始终没松开压着席角的手。

村屋的主人原先不肯接这么多人。他家中还有一个患喘病的老人，怕把自己救命的药分没了。里正说明只借前屋和灶，老人那份不动，又让村里两人来帮着烧水，他才往旁边让开。进门前，哨长请人将沾泥的草鞋换下，担架垫脚，别把主人家的席子全浸湿。屋主看着病者苍白的脸，骂了一句这是什么世道，转身把门上那片透风的帘子拿下来，给担架旁隔出半块能安睡的地方。

外面雨声没有停，屋内终于少了直接扑到脸上的风。医者让火离得远一些，不把刚止血的人烘得发渴。

女子低头，眼泪一下落在席上。

“回头再还。先把命留下。”

断橹由另一名军士抱着，没有塞到他身边。哨长也没立刻问出海路线，只让医者在旁跟着，去最近的村屋。

隔湾的小船直到黄昏才被渔户拖回来。

船侧破了一块，破口堵着一件湿透的短褂。若不是回头去芦棚，划船的人再往外多撑一刻，风口就能将那块布连人一起吞掉。

老舵手看过裂口，没笑年轻军士先前逞强。

他将那支断橹交给他，叫他学着辨裂纹。

“你往后也要接人。先学会让船回来。”

军士低头摸着木茬，慢慢应了一声。

十一人走出芦棚，并没有全部上接应的官船。那个挡在门口的女子站在岸边，望向内陆，久久没有挪脚。

她说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