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坟前一碗槐花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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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清的忌辰还差半月，沈令仪却先去了墓园。

她没有带全套祭仪，只让白芷装了一壶温酒、两碗槐花面和那只刻着“回家吃面”的粗瓷碗。案中的纸与铜牌一件没带，今日不是去向死人核口供。

裴砚舟在山门外等她。

“你可以不去。”沈令仪道。

“我知道。”

他左肩仍不能抬高，没穿护臂，只提着一只旧食盒。沈令仪没问里面是什么，转身往石阶上走。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三步，谁也没故意把距离缩短。

墓前的石供桌落了一层松针。沈令仪先扫干净，把一碗面放在碑前，自己端起另一碗吃了两口。槐花过了季，是晒干后泡开的，香气很淡。

“母亲不爱吃甜。”她忽然说，“外祖家每年寄槐花来，她嫌蜜多，还是会煮。因为父亲喜欢。”

这是她很少愿意提起的部分。苏婉清不是生来只会查账、救人和留下证据的女子。她也会为了丈夫吃一碗不喜欢的面，会在女儿拆坏算盘后假装生气，夜里又把少了一颗珠子的算盘悄悄修好。

“她坠桥后，父亲再没吃过槐花面。”沈令仪夹起一根面，“我小时候以为这是深情。后来才知道，他是不敢吃。”

十岁那年，沈令仪曾把母亲最后留下的半罐干槐花全倒进锅里，想逼父亲吃。水滚后花末发苦，沈从谦站在厨房门外，最终转身走了。她气得把锅推翻，烫伤脚背，后来谁也没再提。

“我那时觉得，他若吃下去，便证明没有忘记母亲。”她道，“现在想来，那碗面与证明没有关系。”

裴砚舟看见她鞋面下露出的一小点旧疤，没有低头多看，只把手里的食盒放稳：“有些东西被人逼着做，做了也不算答案。”

裴砚舟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小碟烤焦的栗子。

“我父亲每年入冬都烤。”他说，“他不会看火，十颗里总有三颗焦。母亲嫌苦，我和明珠抢着吃，因为他只在那时候不问功课。”

旧侯裴靖川在案卷里已经被假印、腰牌、军粮和归名旧约层层包住。几颗焦栗子让他短暂变回一个会把炭盆弄得满屋冒烟的父亲。

“你恨他吗？”沈令仪问。

“有些事恨。”

“哪一些？”

“把危险藏成遗命，把选择留给死后的人猜。还有明知印被借用，只凿掉一角，却没告诉母亲全貌。”裴砚舟停了一会儿，“我也记得他替我抄过受罚的最后两页。不能因为记得这件事，就少问前面的。”

裴靖川替抄的那两页字故意写得很坏，父子都挨了先生的罚。裴砚舟后来才知道，父亲不是想替他逃课，只是出征前一晚想多坐一会儿。可旧侯从不说想念，便用帮儿子作弊的笨办法留下来。

“他若肯说一句舍不得，或许很多事会不同。”裴砚舟道。

“你也不太会说。”

“是。”他承认得很快，“正在学，学得不算好。”

沈令仪没有问他想对谁说。今天他们谈的是父母，不借死人把活人的话逼出口。

沈令仪把粗瓷碗放在两座墓碑之间的空地上。没有人知道刻字的人是否还活着，这只碗也不属于苏婉清。她把它带来，只因母亲曾经想让那些走散的人有机会回家吃面。

“我以前觉得，查清母亲怎么死，便能决定该不该想她。”她说。

裴砚舟没有接“当然可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