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沈从谦来迟六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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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过为何青衣变成红衣吗？”

他仍摇头。

“找过丁小六吗？”

“卢广义说他偷银逃了。”

“您信了？”

“我需要信。”

这一句终于像真话。

他需要相信车是意外，需要相信小学徒畏罪逃亡，需要相信封住泊口是在保护家人。只要每件事都有一个能写进丧簿的解释，他便可以继续上朝、养女儿、在亡妻牌位前上香。

沈令仪想起自己在东廊等到莲子羹结皮的那一夜，忽然问：“您为什么三次催我回房？”

沈从谦的脸彻底失了血色。

“您知道她不会回来。”

“我不知道她会死。”

“可您知道她不愿回沈府。”

他沉默很久，才说苏婉清午后曾派人送过一句口信：若她今日不归，让令仪去白鹤绸庄住，不要留在沈家等。

那句话被卢广义截下，傍晚才交给沈从谦。沈从谦没有告诉女儿。他怕沈令仪一旦离府，等于向所有人承认夫妻已经决裂，更怕苏氏产业借机脱离沈家掌控。

“我以为再等一等，她会回来。”

“所以您让我回房。不是怕我着凉，是怕我继续坐在门口，逼您承认母亲已经不要那扇门。”

“那夜你睡着以后，我去过东廊。”沈从谦忽然说，“莲子羹还在桌上。我想端走，又怕你醒来问，便一直放到天亮。”

“第二日我看见空碗，以为母亲回来喝过。”

沈从谦闭上眼：“是我倒的。”

一个孩子靠那只空碗骗了自己六年。沈令仪从未把它当作线索，只把它当成母亲最后回过家的证明。原来连这点温柔的记忆，也是父亲怯懦留下的误会。

她胸口发闷，却没有让眼泪替父亲完成忏悔。

沈从谦张了张口，眼里第一次出现一个父亲真正无处躲藏的狼狈。

“令仪，我这些年保住了你。”

“您也保住了官位、沈家和您自己。”她没有提高声音，“若代价必须由母亲、阿顺和丁小六来付，您至少别再只说是为了我。”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沈府随从追上来，递给沈从谦一封家中急信。方氏听说桥东旧事被翻出，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卢广义半年前告老后住在方家庄子，今晨却不见了。

沈从谦攥住信：“我会把他找回来。”

“不是您一个人找。”

“他是沈家的人。”

“正因如此，才不能再由沈家关门问话。”

沈令仪叫青黛把卢广义的住处交给大理寺随行吏。沈从谦下意识想阻止，手抬到一半，又慢慢落下。

他终于明白，女儿今日不是来请求父亲说出真相。

她只是给他一次自己走进去的机会。

“父亲，”沈令仪在离开前说，“您来迟了六年。接下来每迟一步，都会有人替您付钱。”

沈从谦站在旧铺满地木屑里，许久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