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旧船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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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给侯府顾夫人。又说未必递得到。”

这封信后来没有出现在顾明昭手中。

船靠岸时，桥东旧轴铺的人还没备好车。苏婉清便在铺后等了半个时辰。一个右耳残缺的马夫先来，带着旧侯府的车；陶嬷嬷随后骑马赶到。三人在院里争执，乔婆婆隔河只看见动作，听不清话。

“最后谁拿了信？”

“陶氏。”

“您认识她？”

乔婆婆抿了抿嘴：“她年轻时也在西汊跑船，后来进公主府，才学会穿得像个体面人。她拿信时跪下了，苏娘子却没扶。”

“母亲随后坐了谁的车？”

“轴铺临时拼出的青篷车，不是侯府那辆。赶车的是铺里的小学徒。苏娘子自己选的，说侯府车太扎眼。”

“小学徒叫什么？”

“丁小六。坠桥后失踪了。”

沈令仪没有立刻叫书吏记人。她先问：“您儿子的牙，是谁打掉的？”

“沈府来问车的人。他们说丁小六偷了主家银子，叫我们只认他驾车逃走。阿顺不肯，便被拖走。”乔婆婆朝屋里看了一眼，“回来后他再不肯上船。”

屋门后的跛脚男人忽然道：“不是失踪。”

他的声音含混，少了牙，说字漏风。

“小六来过。”

乔婆婆猛地回头：“闭嘴！”

男人扶着门框出来，腿抖得厉害，却仍把话说完：“出事第二日，他浑身是水，躲在我船底。他说车过桥前，苏娘子叫停过一次，把一封信交给骑马的女人。后来马不是惊了，是缰绳先断。”

“他后来去哪儿？”沈令仪问。

“我送他过河。第三日，河滩上只剩一只鞋。”

乔婆婆扬手给了儿子一巴掌，自己却先哭了：“你答应过烂在肚里！”

阿顺捂着脸：“娘，烂了六年，牙都烂没了。还要烂到什么时候？”

乔婆婆没有再打。她把那张补坏的网抱在胸前，像抱着一件已经救不回来的东西。阿顺则从门后取出一只褪色草鞋，鞋底钉过两块细铁片，右侧磨损尤其重。

“小六的鞋。我在河滩捡的不是一只，是一双。他走时换了我的旧鞋，把这双湿的留下。娘怕人找到他，才一直说只剩一只。”

鞋内侧刻着桥东轴铺的“丁”字。更要紧的是，鞋底粘着一层灰白硬泥。西汊河滩多黑泥，灰白土只在北面废军路和桥东石灰窑附近有。

沈令仪没有去捡墙外那一两四钱。她让青黛把银子留下，又把随行官差的姓名与住处写给乔家。乔婆婆不信承诺，她便只给可找到的人。

走出院门时，天色已经偏西。裴砚舟从篱外跟上，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只把她落在石上的手炉递来。

“丁小六若活着，”他说，“当年不会往官道走。”

“你知道他往哪儿？”

“我有一个判断。”裴砚舟望向北边干涸的旧军路，“但先去看路。看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