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水闸拦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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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闸落锁时，天还没有亮透。

两扇沉重的木闸被铁链拖着合拢，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响。永济行的货船刚露出半截青篷，便被横在水面的锁木逼得收帆。船身顺流一摆，擦过石岸，惊得舱里成筐的活鱼齐齐拍水。

“轻些！”船头的老艄公跳起来骂，“这一撞死半筐，官爷替我赔？”

带队的捕头已经踏上跳板，闻言把刀鞘往腰后一拨：“奉令查人查物，误了多少，自去衙门报。”

艄公还要争，一名鱼贩从舱口钻出来，袖子上全是水。他没有冲捕头嚷，反倒直奔刚下车的沈令仪，扑通跪在湿冷的石地上。

“夫人，鱼熬不得。今日午前送不到东市，死的不只是鱼，还有小人的本钱。”

河风刮过来，带着鱼腥和湿木头的气味。沈令仪看见他两只手冻得发紫，指甲缝里塞满碎鳞。她没有让人扶，只问：“一船几户的货？”

“十七户。鱼、鲜藕、南边来的青橘，还有两箱给药铺的生药。”

“哪样最耽搁不得？”

鱼贩愣了一下，忙指活水舱。捕头皱眉道：“查验令写明整船暂留，先放货，若账藏在货里呢？”

沈令仪走到岸边。水闸上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青篷下挤着十几张惊疑的脸。为查母亲的一本旧账，让十七户人赔掉一个冬天，并不会使那本账更真。

她转向随行书吏：“把货主、件数和封绳记下。活鱼先由船工开舱，官差站岸上看，不碰暗格；药材请水闸常驻验货人逐箱过称。余货不动。”

捕头不赞同：“若有人趁乱带东西下船？”

“下船的只有鱼和两名抬鱼人。鞋底、袖口、鱼筐都在你眼前。”她看向他，“真丢了东西，我担今日这一笔。鱼若全死了，谁替他们担？”

捕头抿住嘴，终究挥手叫人照办。

书吏却犯了难。十七户货主都挤在船上，口音南腔北调，有人说一筐鱼值二两，有人张口便报五两，吵得比水鸟还响。沈令仪没有替谁定价，叫水闸取来昨日和前日的市簿，又让鱼贩各自在自家货单后按印。先照三日均价垫七成，余下的等东市验损再补。一个卖藕的妇人不会写字，只能按手印，按完还攥着她的袖角问，侯府会不会过两日便不认账。

“你拿着水闸的副单去白鹤绸庄。”沈令仪把自己的名帖压在单角，“绸庄若不付，你便去大理寺门前等我。”

妇人半信半疑地松了手。裴砚舟站得不远，听见“白鹤绸庄”四字，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产业，如今账还没找回来，赔偿却已经要从那里往外出。沈令仪没有解释。他也没有说替她付，只吩咐自己的车夫去东市，请两个熟悉水货行情的牙人过来作见证。

鱼舱一开，水声和吆喝顿时挤满窄窄的河岸。裴砚舟站在跳板外，没有穿世子朝服，只着一件深灰窄袖。两名下意识跟来的侯府护卫停在三丈外，他始终没有召他们上前。

沈令仪从他身旁经过时，他低声道：“船尾吃水比船头深两寸。”

“货不均？”

“也可能后舱多了人。”

他说完便退开半步，没有替她下令。

沈令仪抬眼看了看船尾。那里堆着盖油布的藤筐，油布边缘结了一层白霜。她让永济行的掌事自己掀开，筐里装的是青橘，每筐底部都铺着同样厚的稻草。称重后少了三百余斤，正好抵得上两三个成年人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