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军之职，怒怼詹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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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恕行闻言，眉头倏地拧了起来。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觉与不解：殿下这是……不信任我们？

楚执柔摇了摇头，目光在萧恕行和唐国公之间逡巡了一瞬，语气缓和却笃定：我觉得，故意支开我的可能性更大。

唐国公眉心紧锁：这是何意？

楚执柔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还没能完全想透：摸不准。但无非就是有什么事要避开我去做罢了。她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面前两位面色凝重的武将，语气稳了几分，无妨。既然他没有阻碍我们出征蜀地，那就不关二位的事。上京这边我会部署好，前线不会有事，二位尽可放心。

唐国公摇了摇头：老夫不是这个意思。此事就目前看来，似乎是冲着你去的，楚相可有应对？

楚执柔弯了弯嘴角，笑意不深，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笃定：国公放心，晚辈有防备。

唐国公看了她片刻，目光里浮起一层说不上是放心还是担忧的复杂神色，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萧恕行站在一旁，略带震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喉结动了动，随即垂下眼眸，将目光落在自己靴尖上，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站着，将两人之间的默契与机锋一并收入眼底。

话及此，唐国公便拱手道：既然楚相已有对策，那老夫便不多言干扰楚相决断了。

楚执柔拱手回礼，声音平稳：多谢国公担忧。监军之命下达仓促，稍后会有正式旨意下到军中。晚辈还需尽快回府做准备，军中之事，便劳烦二位了。

唐国公摆了摆手：份内之事，军中楚相尽可放心。那老夫便不耽搁楚相筹备了。他微微欠首。

楚执柔亦后撤一步，微微颔首致意。她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迈出去之前，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一旁安静站着的萧恕行身上滑过——那一眼极快，像是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周遭，自然而然地掠过他的脸，又自然而然地收回。

然后她转过身，提袍快步朝房星走去，没有再回头。

唐国公目送她的背影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垂眼捻了捻指尖，不知在想什么。萧恕行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唐国公：国公如今再入这趟浑水，倒比当年西北的滩涂还要深些。咱们这边的船……走得是不是急了些？

唐国公摩挲着銙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侧头看他，目光仍落在楚执柔消失的方向。他沉吟了两息，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答一句听上去毫不相干的闲话：船是急了些，但掌舵的人说了，她有应对的法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将特有的笃定与从容：她既然说了有，那便是有的。急不急的，不碍事。

萧恕行听懂了，没有再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

唐国公转身撩帘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之前，他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几分老将才有的审慎：走吧。

萧恕行翻身上了马，勒住缰绳，跟在马车旁缓缓驶离了宫门。他没有回头，但握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像是在心里将方才那段对话又咀嚼了一遍，然后彻底咽了下去

楚执柔回到郡主府时，午后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她一路策马疾驰，公服下摆上沾了些许扬尘。进了内院书房，楼乾正坐在案后翻一份文书，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像是从她眉宇间读出了什么，随即搁下了手中的笔。

楚执柔在对面坐下，将今日东宫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时安拦门、苏寂川引路，到崇政殿内燕牧雪从容告退、太子召唐国公与兵部集议，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太子说，三日后让我以监军之职随军赴蜀。

她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衣料：我想不明白。他如今放权让我以监军身份临阵决断、调度诸镇，与他先前对我有所忌惮的态度截然相反——这转变得太快了。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解释，他是想把我支开，好腾出手来做些别的事。但究竟是什么事，我摸不准。

楼乾听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睑，默了片刻，像是在将楚执柔方才说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碾过一遍。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直落在楚执柔面上，那目光里头带着一种极少见的、凝重的审视。

方才在崇政殿内，你来不及深思。楼乾说，声音不高，现在呢？你再想想。

楚执柔被他用那样严肃的眼神看着，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住了。楼乾的目光像是把她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翻了个底朝天——她方才所有的推断都停在太子想支开我这一层，便没有再往下走了。此刻被楼乾这么一问，她才发觉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但那个念头还没有成形，像雾里的一道影子，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

面上的神情便显得有些迷茫了。

楼乾见她这副模样，没有催促。他只是伸手斟了一杯热茶，送到她的手边，杯底在小几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然后他靠回凭几上，依旧用那种沉沉的、严肃的目光看着她。

楚执柔被他那沉沉的目光逼着，伸手端起那盏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从舌尖滑过，带着微微的涩意，像一道细线将她脑中那些散乱的思绪穿了起来。她捧着茶盏没有放下，借着这个动作把翻涌的思绪往下压了压，让它们一层一层地沉下去、沉淀下来。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徐绮夏站在门口，见到这副场景，下意识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坐着的沈砚之一把拉住了手腕。徐绮夏低头看过去，沈砚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也有些严肃，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徐绮夏的嘴唇动了一下，终究没有出声，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