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开拔，丧心病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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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庭森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晨光落在他那身簇新的甲胄上，将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他手里攥着佩刀的鞘，指节微微泛白，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笨拙：京中不太平，你自己……要保重。

楚执柔一愣。她看着他，看了两息，然后弯了弯嘴角，走回两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掌心隔着甲胄的冷硬铁片，传过去一点温热的力道：放心。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谢你。

然后她转过身，翻身上了房星，勒住缰绳，扬鞭一挥。马蹄踏破晨光，沿着长街往郡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徐绮夏紧跟其后。

风从耳边掠过，将街市上早市的喧嚣和炊烟一并抛在身后。楚执柔伏在马背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蜀地的事交给了唐国公，眼下最要紧的太子那边的态度，弄清楚太子的想法，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她正盘算着，却见远远的街角处一匹快马迎面疾驰而来，马蹄急促地叩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渍。来人勒住缰绳，急急调转辔头，与她并驾齐驱——正是卫风。

他面色有些凝重，嘴唇紧抿着，像是有话要说却又压着不在街面上开口。楚执柔心里咯噔一下，侧头看他，边策马不停地往郡主府赶，边开口问：什么事？

卫风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两个字，简短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蜀地。

楚执柔心头猛地一紧，猛地转头看向他。卫风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面色阴沉。

楚执柔没有追问，扬起马鞭狠狠一挥，房星吃痛，骤然加速。马蹄踏破长街，裹着一路烟尘，朝着郡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风灌进袖口，将她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她在马上伏低了身子，攥着缰绳的指节几乎泛白。

恭王。

她不敢深想，只能拼命挥鞭，恨不得一息之间便回到府中。

楚执柔翻身下马时靴尖在踏镫上磕了一下，险些踉跄，她一把撑住房星的鞍鞯稳住身形，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门吏，脚下不停就往内院书房赶。

她刚穿过垂花门，楼乾就从书房里快步迎了出来，手中捏着一张掌心大小的牛皮纸，上头密密匝匝地写满了字，墨迹还有些洇，显然是刚收到的急报。

楼乾将牛皮纸递给楚执柔，没有旁话，语速飞快：楚天阿青鸟传信——楚棐派了死士潜入泸州，砍下了节度使司整个班子的头颅，挂在泸州城楼上示众，并张贴告示，通传戎州，若不归顺于他，结局便如泸州一众一样。

楚执柔接过牛皮纸，目光在字迹间飞速扫过，手指攥紧了纸的边缘。

楼乾继续道：他还隔空喊话南诏，许诺通商、免贡，令南诏出兵侵扰安南、西川，助他一臂之力。此外，他挟持了大量民众，威胁周边守军——一旦轻举妄动，立即开始屠戮，叫他们背上不顾百姓性命的罪名。还说朝廷日后秋后算账，让他们掂量掂量担不担得起。

楚执柔攥紧那张牛皮纸，指节泛白，纸张边缘在掌心勒出几道深痕。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森冷：疯子。

她将纸狠狠揉进掌心，抬起头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声音却压得极低：南诏有大量骑兵、象兵，以大凉现在的兵力，一旦南诏真的举兵，后果不堪设想。他简直丧心病狂——为了拖朝廷下水，不惜引外敌入关。

楼乾没有说话，眉峰微压看着她。那目光异常严厉，像一面不动声色的镜子，将她的情绪原样映了回来。

楚执柔对上那目光，便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瞬做错了，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怒意往下压了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敛去，凝成一层冷厉的锐光。她将那张揉皱的牛皮纸展开，重新看了一遍，语气即刻稳了下来，语速快而不乱：

即刻传信楚天阿，令他赶在楚棐之前与戎州节度使接洽，命其整饬兵员、全线戒严。令他严守城关、收拢兵甲、稳控城内民心——只戒严、不出战。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让紫衣卫想办法将泸州城墙上的尸首放下来，寻个妥帖的法子，不能叫楚棐借那些官员的尸首耀武扬威。

她转了转手中的牛皮纸，目光落在那几行关于挟持百姓的字迹上，语速又加快了几分：再挑动风声——道蜀地之乱，起于藩镇私怨、祸及生民。朝廷不愿起兵戈、万事以民为先。钉死楚棐挟持万民、以百姓为筹码博弈皇权的行径，失德逆天、士庶共弃，而非单纯谋逆。

她抬头看向楼乾：让紫衣卫探清楚有多少百姓被挟持，其中是否有能利用之人，关押在何处，看守几何。若能寻到内应，便是破局的口子。

楼乾听完，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楚执柔将牛皮纸折好收入袖中，转身便要往外走：我即刻进宫见太子。现在他不想见我也得见。

楼乾沉默了一息，然后微微颔首，只说了一个字：

楚执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转身大步往外走去。徐绮夏已经换了马，牵着缰绳等在二门外。见楚执柔出来，她将缰绳递过去，利落地翻身上了另一匹，侧头道：东宫？

楚执柔翻身上马，勒住缰绳，目光望向长街尽头东宫的方向，声音沉而稳：东宫。他若再让苏寂川拦我，我便从宫门一路跪到崇文殿去。她扬鞭一挥，马蹄踏破晨光，朝着东宫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