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见，嘉满楼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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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牧雪独自坐在棋枰前，目光落在那盘无解的残局上，久久没有动。炉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水雾弥漫，将他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

不多时，侍卫又从外头进来，抱拳禀道：“王爷，元尚书过来了。”

燕牧雪正盯着棋枰上的残局看了半天，越看越烦躁，始终寻不到破局之法。他将手中的棋谱往案上一丢，纸页哗啦一声散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搅扰了清静的不耐：“让他进来。”

说完，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他也不在意，咕咚一声咽下去，压下心头的火气。

片刻，身着夏晋礼部尚书公服的元梑飞便进来了。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髯，步伐稳健，一看便是在官场中浸润多年的人物。他走到燕牧雪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恭谨而从容。

燕牧雪轻轻颔首，搁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润从容：“尚书免礼。元尚书来，可是有眉目了？”

元梑飞直起身来，恭声道：“回王爷，是有些眉目了。但臣不敢擅断，特此前来，请王爷裁决。”

燕牧雪抬手示意他坐：“尚书查到什么了？”

元梑飞顺着他的意思，在蒲团上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姿态恭谨。他开口道：“臣几次出入皇城，并未探查到任何不寻常之处。只是——臣听闻，那楚执柔前几日亲自去了郑府，探望郑氏之妻，也就是当初的中书令温彦之女，并在郑府中用了午膳。”

燕牧雪目光微动：“郑氏？”

元梑飞连忙解惑：“是大凉的太子舍人，郑安呈。据说当初就是他冒死拿着婚书救下了温氏女。其在民间的名声一度大涨，世人称其对那温氏女多有维护，重情重义、重诺守信。反倒是那温氏女，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居其正妻之位，对其拖累颇多。”

燕牧雪端茶盏，抿了一口，内心嗤笑。

若是真的重情重义，对那温氏女处处维护，如今两人这名声又怎么会两极分化？一个被捧上了天，一个被踩进了泥里。这郑安呈，要么是蠢，要么是伪。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知道了。尚书继续。”

元梑飞应了一声，继续道：“是。且今日臣打探到，过几日唐国公之孙唐庭森将与其祖父一同出征，前往蜀地镇压恭王。明日在坊中酒楼设宴，邀请了楚执柔，楚执柔也应了。”

燕牧雪眉梢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哪家酒楼？”

“一家叫嘉满楼的胡人开的酒楼。如此看来，那楚执柔尚且有兴致宴饮，不像是咱们怀疑的那样。”元梑飞道。

他说完，见燕牧雪垂眸看着面前的棋局若有所思，并没有回应的意思，便试探着问，“王爷，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见她一面？大凉太子那边铁了心地不让咱们接触楚执柔，咱们没有许可，也不能直接同大凉朝中官员接触。这次楚执柔去嘉满楼赴宴，机会正好。”

燕牧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盘无解的棋局上，黑白子胶着厮杀，进退两难，怎么走都是死路。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隐隐的兴奋。

“当然。”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势在必行的事，“是要趁此良机，见她一见。”

他顿了顿，伸手拈起那枚方才丢下的白子，在指间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个无论怎么走都解不开的死结上。

“她母亲的棋局，本王解不出来。”他将白子轻轻放在棋枰边上，发出一声脆响，“且看看她，能不能解开。”

仪仗在嘉满楼门前停下时，暮色刚刚合拢。

长街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暖融融的光晕铺在积雪未消的石板上，映出一片温润的橘色。酒楼临着河水，水上笙歌鼎沸，画舫如梭，船头的灯笼倒映在水面上，被桨声搅成一池碎影，明明灭灭的，像是谁把一匣子金箔撒进了水里。

今夜嘉满楼格外热闹。满楼上上下下、檐角窗棂都挂了彩帛，那彩帛色彩浓艳、花纹繁复，在春寒料峭的寒风中招摇招展，满坊市再没有第二家酒楼这般张扬了。胡人喜好热闹，逢年过节、婚丧嫁娶都要张灯结彩，将自家门面妆点得花团锦簇。今儿个唐庭森包了整座楼做出征宴，阿姆渡更是将压箱底的彩帛都翻了出来，恨不得把整条街都比下去。

楚执柔由珠零搀着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匾，目光微微一顿。

她第一次来这嘉满楼，还是赴闻璟那场中秋夜游之约。那时候的闻璟还是锋芒慑人的少年郎，年少气盛、磊落英多。中秋宫宴上得帝王青眼，他却当着满朝公卿、外邦使臣的面，用一身赫赫战功换她同游中秋灯会。那时不知多少人议论，叹他年少疏狂，大好的青云前程，竟被他用去成全风月闲情。

中秋夜那天的灯火倒映在水里，也像今夜一样，碎成一池金箔。

牌匾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漆光。纹饰繁复华丽，花鸟鱼虫栩栩如生，是西域的样式。那纹饰热烈奔放，异域风情扑面而来。可纹饰环绕之间的三个行书大字，却是收放自如、藏锋露芒、平整谨严。一笔一划都稳健沉着，落笔有力却不张扬，收锋干净利落，骨架端方严正，有筋骨而不显锋芒。

是闻璟的字。

闻璟性格爽朗赤诚，筋骨自生浩然正气，行事利落却并不躁进，反倒带了几分习武之人少有的细腻，处事沉稳周全。楚执柔望着那块匾额，心想有道是字如其人，果真如此。

想到这里，楚执柔喉间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