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死不辞，使团入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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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相公，尽数就绪，无一疏漏。”

“安插在夏晋朝堂的暗桩已接到传令，连夜布网，于夏晋朝堂宗室、东宫势力圈层渗透，搅动东宫与文王嫌隙；上京城内，紫衣卫暗线亦已分层铺开，宗室圈层、公卿府邸、市井坊间，层层铺垫，循序渐进。不出今夜五更、明日破晓之前，上京朝野必有风声。”

楚执柔闻言，眼底沉色稍缓。

“很好。”

楚执柔声线清浅沉稳，淡淡吩咐：

“继续紧盯使团动向、上京舆论、夏晋暗线三处动静。凡有变数，即刻回禀。”

卫风郑重躬身：“属下遵令。”

楚执柔正要开口，忽而听得窗棂轻响。卫风立刻上前推开窗扇，数只青鸟振翅掠入屋内，依次敛翅，稳稳落于书案之上。

“备纸笔。”楼乾沉声吩咐。

卫风旋即掩上窗棂，隔绝窗外凛冽寒气，转身快步至案前，取过墨条开始研墨。楚执柔闻言，则迅速铺开一张素净宣纸，执笔蘸墨，静待下文。

楼乾抬手解下第一只青鸟足间绑缚竹筒，用手中银匙撬开蜡封，将筒内卷成细卷的牛皮纸倒在掌心。纸张展开不过一掌大小，笔迹仓促潦草，显是事急写成。

他将牛皮纸置于楚执柔手边。楚执柔垂眸，提笔将密信内容工整誊抄于宣纸之上。

接连五只青鸟，五张牛皮纸，拼凑起一篇篇幅并不算不长的檄文。楚执柔一边誊写，一边在心中默诵，通篇落笔之际，只觉胸中翻涌激荡。沈砚之果然不负“墨里藏刀”之名，文辞犀利，立意深彻，行文机巧万分，精准拿捏民心所向，字字戳中恭王软肋，句句瓦解其伪善说辞，堪称神来之笔。

誊抄完毕，楚执柔捧着墨迹初干的宣纸，递到楼乾面前让他过目。

楼乾垂眸扫过，片刻后轻轻颔首：“可以。回信沈四，即刻宣发。”

他转头看向卫风，果断吩咐道：“传令紫衣卫即刻响应配合，以最快速度将此檄文传遍四方，重点布向蜀地。恭王蛊惑的州县、草莽部曲多聚于此，务必借这一纸檄文，挫其锐气，离其军心，使其部众离心溃散。”

“属下明白！”卫风抱拳领命，转身即刻去办。

楚执柔取来牛皮纸，将回复之言落笔其上。

楼乾起身行至窗前，微敞窗缝，右手拢于唇前，发出几声清越的哨鸣。须臾，一只新的青鸟应声而来，敛翅落于他的左手掌心。

他回身走回案前，楚执柔即刻将回信卷妥，塞入竹筒。一旁的卫风接过来，举起烛台仔细蜡封好，再将竹筒仔细系牢在青鸟腿上。

待系缚妥当，卫风从楼乾手中接过青鸟，行至窗前，抬手轻放。

青鸟振翅一展，直冲天际，转瞬便消失在苍穹之上。

卫风落手将窗扇严合，隔绝了窗外的风雪寒气，一室炉火温煦。

楼乾收回目光，回头看向身侧的楚执柔，语声清缓沉稳：

“沈四的檄文一旦传布天下，民间必起波澜。民间舆论既定，朝堂亦需顺势表态、站稳立场，方能内外呼应，压住恭王声势。”

言罢，他目光定定望着楚执柔，眼底含着几分期许：“你且拟一道朝堂告示来，予我过目。”

楚执柔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应下。她抬手铺开素白宣纸，执笔轻舔墨汁，垂眸凝神思忖片刻，心中丘壑历尽，转瞬章法既定，落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旁卫风见状，连忙上前躬身立在案侧，执起墨条，细细为她研墨。

楼乾则顺势在她一旁落座，安静地看着她。明瓦漏下的天光交织，落在她垂眸认真的侧颜上，眉眼清宁，神色专注。楼乾眼底一片平静，不言不语，耐心静待她落笔成稿。

须臾字句终章，楚执柔放下笔，将墨迹微干的宣纸双手捧起，递至楼乾眼前，请他审阅。

楼乾伸手接过，徐徐展卷细看。

楚执柔坐在一旁安静地等他品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恰逢天光自明瓦疏落，浅浅一层覆在他满头如雪华发之上，晕开一层淡淡的莹光，清绝出尘。

她心底忽的浮起一缕无由来的遐思。

这般早早覆雪的青丝，是不是岁岁年年，永远也看不出岁月苍老？

楼乾从不见老，望去不过而立风华，骨相清绝精致，最绝的便是那双张扬潋滟的狐狸眼，眼角内侧一对朱砂痣艳红胜火，灼灼夺目，衬得他本就雌雄难辨的容貌，更添几分妖冶风骨。

本该是极致阴柔的骨相，却因他一身沉淀入骨的矜贵从容、举重若轻的上位气度，不显媚态女气，反倒生出几分俯瞰俗世、漫不经心的淡漠疏离来。

楼乾阅完文稿，正欲点评，抬眼便撞进她直直愣愣看着自己的澄澈眼眸，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楼乾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抬手卷起手中宣纸，轻轻在她额头落了下轻响。

“看什么？”他低笑出声，嗓音温醇带哑，“不识得我了，要再认一遍？”

楚执柔猝然回神，抬手轻轻揉着被他敲过的额头，眉眼微弯，小声嘟囔：“只是觉得……先生像是山间修行千年的灵狐，羽化登仙幻化人形而来。”

楼乾闻言微顿，随即无奈气笑，指尖微探，轻轻揪住她的耳垂，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地笑骂道：“你这小脑袋瓜，整日净装些乱七八糟的稀奇古怪？”

“哎呦——”

楚执柔被揪得微微缩肩，皱着鼻尖抬手护住耳朵，软声讨饶：“疼呢，我错了我错了……”

楼乾见她这般模样，眼底笑意更深，顺势松了手，敛去眼底笑意，故作没好气地斜她一眼：“过来，好好看着。”

楚执柔揉着酸痛的耳廓，悻悻地凑近，目光却兜兜转转，仍旧不听话，黏在楼乾那双惊艳绝尘的狐眸之上，眼底满是艳羡，小声嘟囔：“我怎的就没能生出这样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呢。”

那双狐眸生得实在太过惊艳，眼型狭长清媚，眼尾张扬轻挑，眼角朱砂灼灼，眸光潋滟妖冶，偏偏眸光冷清淡漠，寻常风月半点不及，一眼便足以夺尽人间风华。

楼乾听得轻啧一声，无奈又好笑，指尖再次精准揪住她的耳垂，力道极轻，只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语气故作严厉：“还学不学了？心思都放在何处去了？”

楚执柔瞬间收敛杂念，连忙抬手按住他的手腕，眉眼乖巧，连声应道：“学学学！我认真学！再也不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