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闲谈，宜秋夜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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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兰望着她端坐如松、沉静自持的模样，终究把满心酸涩与不忍尽数压下，垂眸敛去眼底情绪，低低应道：“是，奴婢遵命。”

说罢，躬身退出正殿。

殿门合上，殿内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暖炉依旧烘着暖意，案上卷宗摊开，林松萝目光落在字句间，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心里。她缓缓将掌心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之上，垂下眼睑，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藏起满心的落寞与难言的怅惘。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移开覆在小腹的手，重新执起案上毛笔，敛去所有心绪杂念，神色重回端庄沉静，若无其事般，继续伏案处置东宫庶务，仿佛方才那一丝动容与酸楚，从未有过。

郡主府内院书房静谧清雅，暖炉内燃着银丝炭，暖意熏得满屋春意绵绵。案上鎏金熏炉轻吐袅袅烟丝，清润幽香萦绕其间，衬得一室安然。

楚执柔与楼乾隔书案对坐，楼乾手持一柄细长银匙，抬手掀开熏炉炉盖，银匙探入炉内，细细拨匀炉中香末，再合上炉盖，动作从容，说不出的矜贵优雅。

“卫风回禀，夏晋使团共计五十余人，一应人员底细、出身派系，皆已整理成册。”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楚执柔手边放着的一本小册。

楚执柔顺势伸手将小册子取过，信手翻开，垂眸细读，静静听着楼乾细细道来。

楼乾搁下手中银匙，缓缓开口细说：“此番使团主使，是夏晋文王燕牧雪，乃当今夏晋皇帝一母同胞的幼弟，圣眷极深，是朝堂里妥妥的忠君嫡系一派。今年二十有五，尚未婚配。”

楚执柔指尖一顿，抬眸挑眉，轻声诧异：“二十有五？那岂不是与燕临彻同岁？”

楼乾颔首应声：“正是。传闻燕牧雪是先皇遗腹子，可容貌风骨、性情做派，半点都不像先皇。其人温文尔雅，谈吐谦和，举止有礼，身形清弱，全然不似夏晋宗室历来体格健壮、骁勇尚武的风气。”

“也正因这般格格不入，民间一直有流言，说他并非先皇血脉。当年夏晋皇室夺嫡之争惨烈，皇帝同母兄弟共有三人，唯独燕牧雪得以保全性命、安稳立身，多半也与此传闻脱不开干系。”

楚执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眸色微沉，复又垂眸，继续翻看册中记载。

楼乾接着往下说：“副使二人，一位是夏晋礼部尚书，一位是鸿胪寺卿，二人皆是实打实的太子党心腹。”

楚执柔闻言，立刻翻到记载这二人的页面，沉吟道：“我记得燕临彻出使我大凉时，随行的礼部侍郎何现，是二皇子一党。”

“没错。”楼乾点头，“自夏晋皇帝病愈临朝、太子重掌权势之后，何现便遭贬斥，早已失势边缘化了。”

楚执柔唇角微扬，眸底掠过一抹洞悉世事的狡黠流光，心底已然隐约摸到几分派系博弈的脉络。

楼乾望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神色却不见轻松，反倒敛了眉眼，语气沉凝下来，郑重提醒：“阿蛮，有一处细节，务必上心。以亲王爵位任正使，再配以礼部、鸿胪寺主官为副使，这般规格森严、权责齐备的使团阵容，绝不是单纯入朝通好、例行朝聘那么简单。”

这话如惊雷入耳。

楚执柔身子猛地一僵，倏然抬眸，却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严肃，心头骤然一沉，瞳孔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望着对面之人，双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轻颤：

“先生……你是说，他们此番入我大凉，是前来求亲的？”

暮色笼定东宫，宜秋宫承恩殿外仪仗肃立，朱灯映阶，寒烟轻绕。

阮端静早已整装肃立在殿门阶下，衣袂端整，仪容恭谨。望见太子鹤驾缓缓近前，当即敛衽屈膝，伏身跪地，低眉垂目，声息温婉恭顺：“臣妾恭迎鹤驾。”

太子步履微顿，立于她身前，语声淡漠：“免礼。”

“谢殿下。”阮端静徐徐起身，垂首躬身，立于一侧，不敢仰视。

太子转身缓步踏入殿内，阮端静双手交叠于身前，谨守宫规，落后三步躬身随行，步态轻缓，默然跟入殿中。

晚膳陈设已定，案盏精致，炉烟袅袅。阮端静侍立太子身侧，执公筷恭谨布菜，举止端庄，沉静不语。

太子目光淡淡扫过她，开口平和道：“坐下一道用罢。”

阮端静闻言，即刻将公筷递与身后侍女，屈膝福身行礼：“多谢殿下恩典。”

礼毕，依东宫礼制退至西偏次席落座，执箸浅食。二人分案而餐，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碗箸相触的细碎轻响，悠悠回荡在偌大的宫殿中。阮端静始终垂眸敛容，小口缓食，目光未曾在太子身上停留半刻，恭谨本分。

正膳间，一名内侍轻声趋步入殿，垂首躬身禀报：“启禀殿下，太子妃侍长宫女汀兰在外求见，奉太子妃之命，送来佳酿一壶，为殿下与阮承徽添兴。”

太子手中玉箸微一顿，随即缓缓搁于案上，接过内侍奉上锦帕，慢条斯理拭了拭唇角，语气平静：“让她进来。”

阮端静见状，立时停箸起身，退离席位，垂首静立一旁，姿态恭顺自持。

太子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无言语，目光转而投向殿门。

只见汀兰双手托着都承盘，躬身趋步而入。盘中置一柄高浮雕錾刻鎏金酒壶，旁配两只鎏金酒盏，器型华贵精工。随她步履轻移，微风带来一缕绵柔悠长的酒香，悄然漫入殿内，淡而不散。

汀兰行至主席前，双膝跪地，将都承盘高高举过头顶，恭声禀道：“奴婢参见太子殿下，见过阮承徽。太子妃殿下特命奴婢送来酴醾佳酿一壶，为殿下与阮承徽席间添兴。”

阮端静当即朝着太子妃怡春宫方向屈膝福身，恭谨行礼：“多谢太子妃殿下恩典。”

礼毕，阮端静身侧侍女上前，恭谨接过都承盘，捧至阮端静近前。阮端静伸手执起鎏金酒壶，细细斟满酒盏，而后躬身轻步趋至太子案前，双手托盏举过头顶，仪态端肃：“请殿下享用。”

太子垂眸望去，酒盏华贵，酒液清冽，映着殿中摇曳烛火，莹光流转，丝丝幽雅绵长的酒香萦绕鼻尖。他眸光微沉，眸底神色暗涌翻覆。

殿内一时寂然，唯有炉烟缓缓升腾。

良久，太子伸手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将空盏重重搁于在食案上。

汀兰见状，再度躬身行礼，恭声道：“奴婢不扰殿下与承徽雅兴，先行告退。”

夜色冥蒙，星离月会，承恩殿内室，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