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对峙，归府惊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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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国子监祭酒、四门学博士等一众学官师长已急匆匆奔至，皆是神色仓皇，额角沁出薄汗，朝服下摆被风雪打湿，快步上前，先对着林太傅恭行师礼，又转而向楚执柔躬身见礼，语气慌乱连声告罪。

长生当即上前半步，身姿恭谨得体，不等林太傅吩咐，便稳妥接过老人手中的纸伞，稳稳擎在楚执柔头顶，将漫天风雪尽数挡在伞外。

林太傅转身，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无半分怒色，周身却散发出慑人的威严。这是他极少展露的强势姿态，素来温文育人、以理服人的他，从未如此这般，为护一人而直面士林学官。

他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沉如金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缓缓开口：“诸位皆是执掌学府、教化斯文之人，今日且答我一问——为何你们的门生，要如此欺辱我的学生？”

“楚执柔奉旨查镇北侯通敌流言，本为辨清白、正视听，护北境浴血将士不被污名，稳朝堂动荡朝局，秉公行事，问心无愧。可你们的门生，不辨是非、不查真相，仅凭挑唆便聚众围宫，咆哮禁闼，肆意诋毁，百般刁难，这便是你们教出的士林风骨？这便是圣贤书中的礼义廉耻？”

“她经略荆楚八载，劝农桑、薄徭赋，围淤造田解民生之苦，劈山开路通南北之衢，肃清贪墨吏治，兴办乡学官塾，苦心栽培荆楚学子，方有昔年荆楚二十七举子悉数登科，状元榜眼尽出其门下，更换得荆楚政通人和、路不拾遗之盛世景象。后奉旨巡察江南漕运，整饬漕弊、肃清积腐，使漕粮足额入京，解京畿粮草之忧，护南北漕运通畅，此等利国利民之功绩，圣上亲下圣旨，载入国史，千秋可鉴！”

“她以女子之身，掌刑狱、理军政、安民生，步步为营，稳社稷根基。朝堂之上，她不结党、不营私，唯以国事为重；江湖之间，她不恃权、不凌弱，唯以仁心待人。这般忠心事国、政绩昭昭之臣，你们身为学官，不教门生敬之重之，反倒纵容其肆意构陷、辱我门生，置公义于不顾，毁斯文之根基，诸位，该当何罪！”

一席话落，满场寂静。

一众学官面色惨白，躬身垂首，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方才还喧嚣躁动的书生，也尽数敛了愤懑，垂手立在一旁，再无半分张狂。

林太傅目光微转，看向两旁垂首支吾、不敢言语的书生们，语气放缓，少了几分方才的威慑，多了几分师长的沉厚与悲悯，缓缓开口：“至于那十七位罹难的学子，含冤而死，情实可悯，自有大理寺彻查案情，还他们逝者清白，予家属公道。此案关乎人命，更关士林清誉，届时无论真凶是何人，牵涉何方势力，老夫身为太傅，定会亲自面圣，恳请陛下下旨严审重罚，绝不姑息，定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他语气恳切，立场公允，既安抚了在场学子的悲愤，又摆明了追查到底的决心，满场书生尽数动容，先前的怨怼张狂消散殆尽，纷纷垂首默然，再无半分躁动。

而后他缓缓转身，目光褪去所有威严，只剩温厚疼惜，落在楚执柔身上。看着她周身仍湿冷的官袍，发间未化的冰碴，连眼睫上都凝着细碎的冰晶，脸色不由得微沉，语气温厚关切：“你且先回府去，换身干暖的衣物，喝碗热汤暖一暖身子，其余的琐事，有老夫在，定会替你料理妥当，不必忧心。”

快马疾驰卷起一路风雪，楚执柔策马直奔郡主府，缰绳一勒，骏马人立而嘶，她翻身下马，步履匆匆踏入府门楼。

刚进二门，楼乾已脚步匆匆迎了出来，掌心稳稳托着一只青鸟。那青鸟羽毛脏乱凌乱，翅膀微垂，气息疲惫不堪，显然是一路急飞、耗尽了气力。

抬眼望见楚执柔一身湿冷官袍，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领口袖口满是雪水泥污，面色也透着冻出来的苍白，嘴唇冻紫，整个人都在发抖。楼乾当即眸色一沉，当即剥下肩上的裘衣将她裹紧，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关切：“先去换身干衣。”

话音未落，他便侧头吩咐身旁侍立的珠零：“去煎一碗驱寒暖身的汤药，再备热水，速速送来。”珠零应声领命，快步退了下去。

楚执柔心系方才宫门乱局之余，也瞥见了他掌心的青鸟，脚步未停，径直往内院走，声音还带着室外的寒涩，径直问道：“先生，可是北境出了什么事？”

楼乾跟在她身侧，掌心拢着那只疲弱青鸟，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长顺领兵出发多日，按理来说，早该抵达北境军营，可北境的向新鸣方才传信来，至今未接到他的队伍，半点音讯都无。”

“什么？”

楚执柔猛地顿住脚步，周身气息一紧，素来沉稳冷冽的眸子里难得泛起惊色，直直看向楼乾，满是不可置信。

楼乾见状，上前半步，轻轻推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内院卧房走，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语气笃定又安抚：“此事我来处置，即刻派人去查寻踪迹，你不必忧心。眼下你先去泡个热水澡，暖暖身子，其余的事，有我在。”

温热的水漫至肩头，楚执柔静静坐在浴桶之中，浑身依旧止不住发颤。先前在宫门外冻透的筋骨，正被暖意一点点裹着回温，桶中热水氤氲起白茫茫的水雾，缠上她垂落的发梢，凝成颗颗晶莹水珠，稍一晃动，便滴答一声坠回水里，漾开细碎涟漪。

她闭着眼，唇瓣与脸颊渐渐从冻僵的青紫晕成浅红，周身寒意渐散，思绪却半点不敢松懈。大拇指指甲无意识地狠狠掐着食指指尖，心底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一句、一环一节，细细梳理了个遍，桩桩件件都在脑海中盘旋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迷局。

十一月十六日，镇北侯出事；十七日，行军司马卢深代笔拟写军报；二十二日，军报加急抵京，圣上阅后当即病重，当夜便下密诏，急召她入京；二十三日，她领旨彻查此案；二十四日，长顺领命先行奔赴北境，她先后提审中书舍人长生、兵部主事、兵部都事以及北境驿卒，当夜，圣上再下密旨，遣向新鸣率七千荆南军火速北上。随即局势急转直下，御史大夫顾知越率先发现，关键的十六日军报莫名缺失，流言之局，人为迹象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