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态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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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平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楚长生一怔，连忙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百官见状，心中皆是一凛。谁都没想到，一场小小的宴上插曲，竟引得皇帝如此重视，不仅严惩了发难之人，还对楚长生这般厚赏。显然，楚长生背后有楚执柔撑腰，而皇帝对楚执柔的看重，已然溢于言表。

散朝之后，百官纷纷派人前往楚长生府上送补品、贺礼，一来是为了奉承皇帝的意思，二来也是想借机与楚执柔攀个关系，混个脸熟。

楚执柔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这日午后，她带着锦粲与白蔹，提着精心准备的补品，亲自前往乌衣巷的楚府。

楚府是一座两进的小院，不算阔绰，却打理得干净整洁。大门前连个石狮子都没有，透着几分冷清。守门的小厮见是楚执柔来了，连忙恭敬地迎了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株桂树、海棠，此时正值花期，香气氤氲。长顺刚下值回来，正在院中练剑，见楚执柔到来，连忙收剑行礼：“郡主。”

“不必多礼。”楚执柔笑着走进院子，“长生好些了吗？”

“劳郡主挂心，喝了白掌医开的药，已经好多了。”长顺侧身引路，语气感激，“陛下赏赐的药材，都堆了半间屋子，这都是托了郡主的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余大人也送了不少补品过来，但我们没收，全都差人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做的好——缺什么差人来郡主府取便是，不许见外。”楚执柔颔首吩咐道，走进正屋。长生正坐在窗边看书，面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已精神了许多。见楚执柔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郡主。”

“坐下吧，不必拘礼。”楚执柔在他对面坐下，锦粲将补品放在桌上，白蔹则上前为他诊脉。

“脉象平稳了许多，再喝几日药，便能痊愈了。”白蔹诊完脉，轻声说道。

楚执柔点了点头，看向长生，语气温和：“陛下对你的赏赐，你且安心收下。往后在朝堂之上，不必太过忍让，你的身后，是楚王府。”

长生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泛红，郑重地点了点头：“下官谨记郡主教诲。”

楚执柔见他眉宇间满是郑重，眼底却藏着少年人般的澄澈，便狡黠地眨了眨眼，语气带了几分促狭：“猜猜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长生微怔，面上仍带着几分稚子般的憨直，老实摇了摇头：“不知……”

楚执柔眼底笑意更浓，唇角扬起得意的弧度，伸手从宽大的袖笼中取出三册线装古籍，递到他面前：“你瞧瞧这是什么？”

长生垂眸定睛一瞧，只见封面上题着隶书字样，竟是《握奇经》《太白阴经》与《李卫公兵法》的抄本，顿时两眼放光，瞳孔骤然收缩，紧紧攥着书页的手指微微发颤，猛地抬头看向楚执柔，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与难以置信：“这、这是孤本抄录！《太白阴经》早已失传大半，殿下何处寻来的？”

楚执柔接过长顺奉上的茶水，闻言笑意更盛：“我去御书房取《李卫公兵法》时，瞧见书架角落压着这两册孤本，想着你应当是没有看过的，便跟圣上求了抄录许可——你先紧着《李卫公兵法》看，看完可是要还我的。”她指尖轻点另外两册，“余下这两本归你，想何时研读便何时研读，旁人管不着。”

长生激动得耳尖泛红，捧着古籍的手几乎要收紧得捏皱书页，躬身便要行礼：“多谢殿下厚赠！此等珍本，长生……我必定日夜钻研，不负殿下厚爱！”

楚执柔忙抬手扶住他，目光扫过屋内：只见靠窗的案几上堆满了经史子集，墙角立着一柄缠丝梨木剑，架上还摆着几张弓矢与兵书拓片，连榻边都堆着半尺高的竹简，不由失笑：“看来我给你们寻的这处宅院是窄了些，再过些时日，怕是连你二人的书简刀剑都摆不下了。”

“不小不小！”长生连忙摆手，脸颊微红，“是我与兄长起居随意，未能时时收拾，屋内杂乱无章，让郡主见笑了。”

长顺立在一旁，连忙附和：“郡主为我兄弟二人费心良多，能有这一方安身立命之地，已是天大的恩惠。是我疏忽了，未能及时整理，回头便将书简分类收纳，兵器归置妥当，定叫屋子宽敞起来。”

楚执柔见兄弟二人一本正经的模样，眉眼弯起，笑道：“你二人不必如此拘谨，横竖是你们的住处，自在便好。”

几人又闲话了片刻，楚执柔才起身道：“府中还有公务未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们。”

“殿下留步！”长生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楚执柔转过身，眸中带着询问：“何事？”

长生嗫嚅片刻，眉头微蹙，眼底的担忧掩饰不住，语气恳切：“殿下，我与兄长深知您待我二人恩重如山，自八年前蒙您开恩脱了贱籍，才有今日温饱体面，更能潜心读书习武。这份恩情，我兄弟二人没齿难忘。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朝堂波谲云诡，派系林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二人本是微末之人，今时今日已是逾矩之幸，万不敢因我二人，叫殿下陷入两难之境，遭人构陷牵连……”

“长生所言极是。”长顺上前一步，与长生并肩而立，神色肃穆，“我兄弟二人出身贱籍，本无立足之地，全赖殿下庇佑才有今日。若因我二人之事，累及楚王府声名，或是叫殿下遭人非议，我兄弟二人万死难辞其咎。还请殿下不必再为我二人费心，日后凡事以自身安危、王府大局为重。”

楚执柔闻言一愣，随即抬手，轻轻揉了揉两人的发顶，气笑道：“你二人早在八年前便由我做主脱了贱籍，如今已是天子门生、君主近臣，已是过眼云烟不必再提。”她收回手，目光温和，“你二人握瑜怀瑾、璞玉浑金，本就是沧海遗珠，是我有幸能为你二人托举一二。”

她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且你二人出身楚王府，我护着你们也并非只是为了你们而已。朝堂上那些人本就心怀不轨，倘如任由他们欺辱你们，明日他们就敢对我下手。唯有叫他们知道，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才能安分不敢造次。”

两人还欲再言，楚执柔却摆了摆手，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笑意：“好了，多说无益。长生你注意歇息，看书也莫要熬坏了身子。我先回府了，改日再带些新得的兵书拓片来给你。”

说罢，她转身向外走去。长生与长顺望着她的背影，相视一眼，齐齐躬身行了一礼：“恭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