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射箭，好相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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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昧爽，伺候着太后用完早膳，楚执柔就带着早便备下的拜师礼出宫去了镇北侯府。

楚执柔穿着一身幽竹色银线绣竹纹劲装，莎草纸色的暗花绸立领内衬，手腕上束着皮制攒金丝护腕，足蹬鹿皮长靴，头发用红色绸带束起，一身利落的打扮英气十足。

日头已经爬过檐角，金辉洒在上京城的街巷。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外头的热闹声顺着帘幕缝隙钻进来——小贩的叫卖声，说书先生的醒木，还有路边孩童追逐嬉戏的笑闹声，满是烟火气。

楚执柔正端坐在马车内仔细整理着腕上的护腕，马车行得好好的却忽然停了下来。

楚执柔心里咯噔一下，还未开口询问，车外已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娘子，闻某来迎你了！”闻璟爽朗的道。

楚执柔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撩开帘子一角，便瞧见闻璟一身朱柿色劲装，腰佩躞蹀，身姿挺拔的坐在马背上。不知是刚从哪里回来，额角还沾着点细汗，见她掀帘望过来，面上的笑意更甚，有些不自然的道：“街上人多，我放心不下，过来迎你一段。”

楚执柔轻笑几声，颔首道：“那便多谢闻世子了。”她放下帘子，重新坐正。

闻璟就策马走在马车旁，陪着楚执柔一道慢慢穿过坊市往镇北侯府去。

“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楚执柔听见闻璟在外头隔着帘子问道。

想起那封冗长赘述的信，楚执柔有些耳热，道：“看了。”

“那、那你瞧着可还有什么要增益完善之处？”闻璟攥着缰绳的指尖微微泛白，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诚恳，“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会尽全力去办的！”

楚执柔勾了勾嘴角，眼里满是细碎的笑意，却还是沉声道：“有一件事情，阿柔还是想与郎君直言。”

闻璟立即应道：“你说便是，我听着！”

“阵仗实在不必如此铺张，阿柔是晚辈，若是叫长辈为了我的事情费心劳神，实在于心难安。”

闻璟愣了愣，进而爽朗笑道：“无妨的，我家不讲究这些虚礼！你到了就知道了，我大哥大嫂他们可高兴了，买这个买那个的不亦乐乎，这几日府里都热闹了许多！你实在不必为这些个小事心有负担，这些都是应当的。”

楚执柔又觉好笑又有些过意不去，心知劝不动闻璟，只得抬手揉了揉额角。

闻璟瞧不见她窘迫的样子，自顾自笑道：“我爹也不会介意的——他总喜欢给小辈搜罗些新奇玩意逗着玩儿，你性情又好，他见了肯定也会寻些小玩意给你拿着玩儿的。”

闻此言，一旁的珠零锦粲二人双双捂嘴偷笑，笑得楚执柔面红耳赤。好在马车已经到了镇北侯府大门外，楚执柔忙不迭的下了马车。

闻珩和杜氏早已在门外候着了，见人到了连忙下阶来迎。

“见过郡主殿下——”

楚执柔上前将二人扶起，柔声道：“将军、夫人二位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说着示意锦粲等人将备好的拜师礼搬到前面来，又亲手将束修六礼呈上，躬身恭谨道：“仓促备下薄礼，还望师父不要嫌弃。”

她这般郑重，倒是让杜夫人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又将楚执柔扶起，“殿下真是抬举臣妇了，这如何使得……”

楚执柔狡黠的笑道：“您既然收下了这束修六礼，以后便是我的师父了，如何使不得？只是徒儿资质平庸，还望师父多多指点！”

杜氏哈哈一笑，“郡主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既愿意学，那为师定然将全部本领倾囊相授！”

楚执柔闻言，郑重其事地朝杜氏行了个大礼，朗声道：“多谢师父！”

杜氏将她扶起，二人挽着手步入府中，笑道：“练武场都是些外男，与你多有不便。侯府内便有一块空地十分开阔，以前侯爷还在府里时觉着浪费便叫人布置成了校场，阿璟幼时还在那练过枪呢，我已命人收拾出来了。”

“叫师父操劳，阿柔真是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你我师徒二人何必如此生分……”

二人欢快的声音渐行渐远，显然早已将两个男人抛之脑后了。

闻珩笑着望向闻璟，打趣道：“就这么心急，这么点路都等不了非要去迎？迎到了再如愿了？”

闻璟耳根发热，嗫嚅道：“你不懂……”

闻珩笑骂道：“臭小子——走吧！去过两招，叫我瞧瞧你在上京城这么些日子生疏没有。”

“走！”闻璟立刻来了精神，即刻吩咐明月去将他的长枪拿来。

另一边的杜氏从校场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张柘木弓，对楚执柔笑道：“阿璟听说你要来练弓箭，连夜便将这张弓翻了出来，说是这张弓轻巧，弓弦用的是棘蚕丝不易伤手，给你用正合适——这是阿璟从西北得的宝贝，当年我想问他要来试试手都藏着掖着不肯，你一来便忙不迭的找了出来。”

楚执柔闻言有些耳热，伸手接过那张长弓。长弓通体是极浅的琥珀色，上面上了一层桐油，瞧着竟有些像金质的。弓身上没做过多的雕饰，柘木本身细腻的纹理如云流水般，十分好看。

杜氏见她生涩的模样，眼底笑意更甚，拉着楚执柔在校场上站好，又摸出一枚银质扳指仔细给她带好，“虽说棘蚕丝不易伤手，但也要带好扳指——你的手娇嫩，回头要是练得跟我的手一般粗糙便可惜了。”说着，给楚执柔展示了下自己指腹厚厚的茧子。

楚执柔正要推脱，却被杜氏按住。

杜氏笑道：“这扳指也是阿璟给你备的，是他早些年间用的，如今小了些，给你用到刚合适——我原本给你备了个羊皮的，却不如他这个好，就不拿出来显眼了。”

楚执柔摇摇头道：“既打算学射，如何能怕手糙？”

“哎~”杜氏不赞同的看着她，道，“射箭戴扳指人人皆是如此，男子亦是。能护着一点咱们就护着一点，不影响学射的前提下，将自己的手护的好好的，不受伤才最好，平白给自己找罪受，那是蠢人的行为！”

楚执柔失笑，只得任由那枚扳指戴上手指，“那徒儿就听师父的，多谢师父，也多谢闻世子。”

“这才对嘛！来，拿起弓来——”

“咱们女子力气小，先不搭箭，把动作练对了练熟了，日后才能事半功倍……”杜氏站在楚执柔身后将她环在怀里，握住的手，手把手教她如何拉弓。

“身子侧过来，两腿打开同肩宽，站稳了就不能再乱动了。”杜氏拍了拍楚执柔的大腿，“虎口夹紧弓，手腕、小臂要绷直，头转正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靶子。”

杜氏松开楚执柔的手，扶了一下她手臂，又拍了拍肩膀，“手臂抬直，肩膀不能太使劲儿不然要受伤的——肩膀放松放平，气息轻一点。”

杜氏站开，瞧着楚执柔的动作笑着点了点头，“很好，现在右手引弦——三指拉弦小指悬空，右手平直向后拉不能往上抬，对，虎口拉到与下颌相齐，不错！别动啊！”

弓弦很紧，楚执柔光拉开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听到杜氏叫她别动，只得暗自咬牙，右手因着过于使劲有些发抖。

杜氏上前抬了把楚执柔的手肘，“手肘不能夹着，要大大方方的打开；肩膀还是不能太使劲，但是背要使劲——多拉一会，让身子记住这个劲儿。”杜氏一边上手帮楚执柔调整姿势，一边道：“我的射术是在军营里跟着将士们学的，没什么章法，只求能射中，所以那些个好看的‘礼射十式’是不会的，但准头绝对是一等一的……”

楚执柔咬着牙没能出声，汗从额角滑至下颌，双唇抿成一条线，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肩背手臂都在发抖。

“再撑一会儿。”

不远处，闻璟手中的长枪被对面的长剑逼得节节败退险些脱手，闻珩不满的啧了一声，皱眉道：“闻璟！习武要专心！”

闻璟叹了口气，收回长枪道：“哥，我觉得咱们今日练不成了，咱改天吧。”

闻珩收剑入鞘，瞧他频频望向校场的模样，无奈摇头道：“我瞧着也是——你啊，我只能是幸好郡主殿下不在军营里，否则你肯定是要被打得丢盔弃甲的。”

闻璟远远望了眼楚执柔，对方身形纤细，因为引弓太过使劲小脸都憋红了，他眼底满是笑意道：“她若是在，我定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闻珩瞧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道是果然英雄都难过美人关。

到了晌午，楚执柔手臂已经僵得没法放下了，杜氏连忙接过她的弓，拉着她到树荫下的石桌旁坐下。

杜氏伸手给她揉着手臂，温声道：“习武都累，只是刚开始时不能马虎，否则日后要跌跟头的。”

楚执柔笑了笑，“徒儿知道的。”

“但你比珩郎聪明，”杜氏凑近她的耳边笑着说，“当年我教他射箭，他练弓都握不明白。”

楚执柔听着杜氏的话，话尾轻轻上扬，十分轻快的模样。

楚执柔伸手拿了石桌上的茶壶，斟了杯茶双手奉给杜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