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壶，长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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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执柔挑了挑眉，道：“我母王下棋下的很好。”

“阿娘曾与我说过她曾有幸能与楚王殿下对弈，殿下落子如风，往往不急不徐轻灵避让，却能在关键时刻剑走偏锋一招制敌，棋艺可谓精湛。”何止精湛，在他阿娘眼里，楚王的棋可以说是天下第一。

“我倒是个臭棋篓子，”楚执柔似是有些苦恼般蹙了蹙眉。

闻璟闻言立刻便道：“娘子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找我来对弈，我的棋虽谈不上好，但娘子与我下得多了以娘子的聪慧，定能举一反三有所精进。”

楚执柔展颜一笑，“如此可太好了，日后恐怕要叨扰郎君了。”

“怎会，能于娘子有所裨益，是闻璟之幸。”

楚执柔轻笑着抬手，闻璟会意立刻将手中的碟子递过去，让她将手中的糕点放回到碟中。

“娘子不吃了吗？可是这糕点不合胃口？”闻璟瞧着手里那块只被咬了一个小角的板栗糕，轻轻皱眉问道。先前席上她就连一只完整的螃蟹都没吃下，现下糕点也只是被她啃得蹭破了些皮，胃里恐怕要饿得烧的慌了。

楚执柔摇摇头，“太甜了些，”说着她有些过意不去，“辜负郎君一片心意了。”

“哪里，是我考虑不周，不曾想到娘子不爱吃甜食。”闻璟将手中的糕点搁到一旁的几案上，又从几案上拿了个橘子，仔细地剥了皮又送到楚执柔面前。

楚执柔赧然，伸手接过橘子道：“劳烦郎君了，真是叫阿柔不好意思。”

“不会。”闻璟瞧她捏了瓣橘子送进嘴里，吃相斯文很是赏心悦目。

“娘子似乎吃不惯螃蟹？”否则方才在席上，怎么会一只螃蟹都吃不下？

楚执柔摇摇头，又低声道：“郎君万不可叫林姐姐知道，林姐姐一番心意总不好辜负的。”

“我省得，”闻璟点点头，又似是想到什么，道，“闻璟听闻娘子如今在公主府小住，公主府离嘉满楼不远，娘子若是愿意，我便叫阿姆度做好了吃食送到公主府去。”

楚执柔有些为难地蹙了蹙眉，语气犹豫道：“郎君好意阿柔心领了。只是昭和才与我说待会回去时，要去京中七碗斋买些点心，怕是吃过点心后用不了多少了，也不好麻烦郎君友人一番操持……”

“无妨，闻璟只是担心娘子饿久了伤身，既然娘子已有打算，那便没事了。”闻璟见楚执柔不再吃手里的橘子了，便伸手接了过来。

楚执柔拿了帕子垂下眼睑仔细地擦着手上沾了的糕点屑和橘子汁。

闻璟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楚执柔擦得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那双手纤细柔软、白皙细腻，指尖和关节都微微泛红，手指在埋在雪白的帕子里，这简单的动作被她做得十分矜贵。

楚执柔拿起方才搁在一旁的团扇，道：“我见郎君方才跑马，可谓是一骑绝尘。太子表兄的骑术是皇祖父亲自教的，原是上京城中数一数二的，今日看来却远不及郎君。”

闻璟笑了笑，“我自小在西北长大，西北地势辽阔，跑马最合适了。娘子可会骑马？”

楚执柔沮丧地摇摇头，“我与郎君不同，打小养在宫中，连马都还不曾摸过呢。”

“娘子不必沮丧，若哪日娘子得空尽管来寻我，我带着娘子挑一匹好马，再教娘子骑术。旁的不敢说，但这骑术闻璟定不会让娘子失望。”闻璟拍着胸脯保证道。

楚执柔见他一提到骑马便笑得十分孩子气的样子，有些好笑，道：“那真真是多谢郎君了。”

“娘子虽不会骑术，但我见娘子方才投壶，两箭齐发尤能正中壶心，想来娘子射箭定然百发百中。”

楚执柔闻言有些耳热，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道：“不过是在聚会上打打闹闹罢了，算不得真。”

“娘子自谦了，”闻璟道，“若是在军中，谁能将弓箭使得出神入化，便能在千里之外取敌军首级，这在沙场上是最能鼓舞士气的了。”

楚执柔听了这话难得地愣了愣，片刻后才道：“我这花拳绣腿，如何能与军中将士相比……”

“同样是拉弓搭箭，将士们能杀敌，娘子也定能。娘子不知，我那大嫂便极为擅长射箭，两军交战之时她总能于阵前率先射下敌军旌旗，我镇北军能威震四方大嫂功不可没。”闻璟说着，双眸熠熠生辉，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看得楚执柔一愣。

“令嫂当真是位巾帼英雄……”

“我二嫂也十分厉害，一对子午鸳鸯钺使的出神入化，她也会射箭，是我二哥教她的。我二哥是使锤的，他能将上百斤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他射箭虽不及我大嫂却也很厉害，我们兄弟出去狩猎时他总能最先猎到鹿。我大哥是学剑的，他也会射箭，是我大嫂教他的，但我大嫂总嫌他射的不准。我什么兵器都会一点，但我使长枪无人能及，连我爹都说我的长枪使的极好，两位兄长都不及我……”

楚执柔瞧着他说起家人便喋喋不休、满脸神采奕奕的样子，她也不出声，只是含笑静静地听着，觉得很新奇。上京城里还未听说有哪家的贵女能习武的，她倒是学过射箭，只不过是很小很小的时候还在楚地时她母王教的，因此她投壶投得极准，但她已经很多年没摸过弓了，恐怕都已经生疏了，更不用说像闻璟说的那样杀敌了。早就听说镇北侯的两位儿媳都是不输男子的巾帼英雄，只是他人在说起两位将军夫人时更多地是提两位将军的惧内，以及对女子不相夫教子离经叛道的批判，今日相同的人物闻璟在口中却是另一种模样。

闻璟正说得起兴，便瞧见对面的人浅笑着望着自己，才惊觉自己已经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而对面的人似乎也安安静静地听他说了许久，他赶紧打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了挠头，赧然一笑，讷讷道：“闻璟失态了，娘子勿怪……”

“怎会，”楚执柔神情认真地说道，“郎君与我说的这些，对阿柔来讲都是新奇的，阿柔平日里从未听过。”

闻璟闻言很是欣喜，“娘子若是想听，我可以多说些的。娘子想听什么？我都说与你听。”

楚执柔掩唇轻笑，正要开口，桃酥便过来了。

“见过世子殿下。”桃酥朝闻璟行过礼后，转身对楚执柔道，“郡主，殿下说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楚执柔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只是面上不显，她款款起身，对闻璟道：“今日有幸得与郎君长谈，实在是受益匪浅，只是时辰不早了，阿柔也当回府了。他日若是得空，再与郎君一聚。”

闻璟倒是将失落挂在了脸上，但也只能拱手道：“那闻璟便期待下次能再与娘子畅谈，娘子好去。”

楚执柔轻轻点头，“郎君留步，告辞。”便随着桃酥离开了。

楚执柔前脚才走，后脚温乐晏就带着唐庭森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苏寂川。

“呦呦呦！‘娘子好去~’，璟兄，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璟兄吗？你不会在来上京的路上被人给掉包了吧？”温乐晏扒拉着闻璟一脸戏谑地打趣着闻璟。

唐庭森也凑过来，捧着闻璟一张脸可了劲儿地胡乱搓几把，“可不是，叫小爷好好检查检查，可别是有贼人易容顶替，顶着你的名号在这儿风流——”

闻璟伸手推开唐庭森的脸，又用手肘撞了温乐晏一下，“你们两个闲的吧！”

“讲真的闻璟，”温乐晏一脸坏笑着将闻璟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你从前那副不近女色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有龙阳之好呢，害的小爷我纠结了好久要不要继续和你做兄弟，今儿一看，原来是那些个小娘子没入你的眼啊！”

“你今儿个可算是铁树开花啦！哈哈哈哈哈……”唐庭森在一旁毫不顾忌形象地哈哈大笑。

“我说你怎么一回上京就赶着邀人家郡主去逛灯会呢，合着外头的传闻都是真的啊，你当真是一见倾心啦！”

闻璟嫌弃地看着笑作一团的两人，伸手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衣裳。

“我说闻璟，你当真对郡主有意？”一旁一直未出声的苏寂川问道。

闻璟坦荡地点头道：“是，我对她有意。”

“才见两面？”苏寂川有些难以置信，他与闻璟自幼相识，与郡主亦是一同拜入林太傅门下在国学受教，只是在他印象里二人并未有交集啊。

郡主幼时受教于林太傅，但自从一次太后病重，她就未再去国学了，只是请了闺塾师在宫中授课，也极少在众人面前出现，只有宫宴时才会高坐于殿堂之上，宴会结束便离开，极少与人交流。他这几年一直在上京城，见她的次数也寥寥可数，更遑论长年在西北的闻璟。

他能想到的二人的交集，便是在楚执柔停止去国学之后，闻璟曾在林太傅门下学习过一阵，那时镇北侯才回上京述职，没过多久西北就又不太平，闻璟便随镇北军去了西北，几年间回京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闻璟顶了顶腮帮，摆手道：“哎呀！跟你们说不清楚。”

苏寂川好笑，还没说呢就说不清楚了。

“你小子可别是一时见色起意……”

“小爷是那种人吗？”闻璟挑眉反问道。

苏寂川没出声，一旁的温乐晏上来揽住闻璟肩膀道：“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但是你可想好了，那不是别人，那可是郡主，佑稷长公主的独女！若是长公主没有薨逝，咱们如今都未必能见着她一面。方才太子那样子你也看见了，整个皇家瞧她瞧得跟眼珠子似的，宝贝得紧呢！”

唐庭森也附和道：“我祖父跟我说，宫里能说道她两句的可就只有那三位主子，论受宠，连太子都要逊她三分。你要是对她有意思想娶她过门，可不是容易的事。”

闻璟沉思片刻，最终也只是冷静地说出四个字：“事在人为。”

他这副样子看得温乐晏直龇牙，“你可别走歪了道……”

“想什么呢你！”闻璟额角直跳，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这么个品行？

“我想娶她，自然是你情我愿，然后才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定然不会委屈了她。”

苏寂川见他这样，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唐庭森抬起手肘撞了撞闻璟，揶揄道：“可以呀你小子，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种……”

“哎我可跟你们把话说在前头，”闻璟伸出手臂夹住温乐晏和唐庭森两个人的脖子，提醒道，“我对她如何是我自个的事情，你们不准拿这件事去为难人家，听到没？”

“知道知道，我们有分寸的……”温乐晏龇牙咧嘴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