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月底的贴条指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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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多从法医中心出来后，林闲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胶卷副本交给陆沉暂存，原始物证留在苏清寒的暗室里。至于他自己，第二天一早仍然得先完成周巡那二十张处罚单。

周巡的原话是，今晚十二点系统一结算，少一张，就从他的全勤奖里扣钱。

晨光惨淡，海明市的柏油路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林闲单手扶着那辆八十块钱收来的二手电动车车把，左臂依然老老实实挂在白三角巾里。车把套上的塑料皮裂了好几道口子，漏出里面发黄的海绵，风一吹，顺着袖口往里钻。

车把上挂着他的执勤装备，最显眼的就是那本厚厚的《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

周巡凌晨那一嗓子咆哮，现在还在他耳朵边上嗡嗡回响。

“二十张，少一张你就准备自费把队里的全勤奖补上！”

林闲捏了捏刹车皮，老旧的刹车片摩擦轮毂，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全勤奖三百块钱，倒是不多。

可真要是被扣了这笔钱，接下来半个月食堂的周三红烧肉，他都得算计着买。更别说那张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带薪调休单，一旦被周巡以“未完成基本执勤定额”为由卡在科室，他在市局暗室里冒着被酸雾熏瞎的风险抢出来的底片，可就全成了无偿加班的笑料。

“查案是重案组的政绩，贴条才是交警的饭碗。”

林闲嘴里念叨了一句，车把一扭，慢悠悠拐进了市中心最繁华的汇金商业街。

月末的最后一天，街上的车流比平时密集得多。双向四车道的路面原本就不算宽敞，两侧的辅道上更是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

林闲抬起没受伤的右手，从胸前抽出一沓复写式处罚决定书，又把圆珠笔卡在指缝里。

左臂吊着，腰腹的伤口也没完全消停，他这个动作做得并不轻松。肩颈处传来一阵酸麻，右手虎口也因为连夜赶路和握车把，隐隐发胀。

但想到那三百块钱，他还是把车骑得更快了一点。

往前走了不到五十米，他的目光就停在了一辆横在便道上的玛莎拉蒂上。

车头正正好好横压在盲道正上方，四个轮子有两个骑在马路牙子上，把原本留给行人通行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车窗关着，里面没人。

林闲骑着电动车靠过去，支起车撑子，动作熟练地掏出罚单本。

咔嚓。

执法记录仪的红灯亮起。

他刚把违停代码写在纸上，旁边一家高档咖啡馆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穿花衬衫、挂着粗金链子的年轻男人端着纸杯晃了出来。领头的光头剃着青皮，脖子侧面纹着一只蝎子尾巴，脚下踩着豆豆鞋，走起路来晃里晃荡。

“喂，那个挂胳膊的！”

光头男人把纸杯随手往地上一扔，咖啡渍溅在马路牙子上。

“你眼瞎还是手欠？没看老子车牌号挂的是什么段？”

林闲连头都没抬，笔尖在复写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机动车违反规定停放，妨碍其他车辆、行人通行。海A·889R，违章代码1039，罚款两百，不计分。”

他撕下粉红色的存根联，顺手抹平，准备往挡风玻璃上贴。

一只戴着大金表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挡在雨刮器前头。

“给你脸了是不是？”

光头男人歪着脑袋，嘴里喷着嚼过槟榔的刺鼻甜味，上下打量着林闲挂在胸前的左手。

“市局重案组的车老子都敢别，你一个连摩托车都骑不稳的残废交警，在这儿装什么铁面无私？信不信老子一个电话，让你脱了这身皮去扫大街？”

旁边两个跟班立刻跟着哄笑起来，抱起胳膊把林闲和他的小电驴半包围在中间。

街面上来往的行人纷纷放慢脚步，指指点点，却没人敢靠得太近。咖啡馆门口，一个年轻店员悄悄掏出手机，把镜头对准了这边。

“这交警要倒霉了，这几个人天天在这儿乱停，听说后面有硬茬子。”

“手还伤着呢，一个人执勤怎么惹得起这种浑人。”

议论声顺着晨风飘过来。

光头见林闲不吭声，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气焰更加嚣张。他伸手推了一把电动车的反光镜，那面原本就松动的镜子啪嗒一声耷拉了下来。

“拿回去，把字给我擦了。”

光头从兜里摸出两张百元大钞，揉成一团，顺着林闲的警服前襟扔了过去。

“拿着去买点跌打药，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两张钞票揉成的纸团落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

林闲看着地上的钱，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走时极准的卡西欧。

上午九点四十分。

距离午夜系统结算还剩十四小时二十分钟，而他手里真正计入绩效的处罚记录只有这一张，指标缺口还有整整十九个。

至于眼前这辆玛莎拉蒂，若只是再开一张违停罚单，周巡那套只认有效处罚记录的绩效系统，倒是不会挑他的毛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十条，当场收缴罚款必须出具省财政部门统一印制的罚没收据，你这个不合规。”

林闲平静地开口。

接着，他没有去捡钱，而是把写好的罚单往雨刮器底座上一卡。

做完这个动作，他非但没走，反而弯下腰，从电动车后备箱那堆杂物里摸出了一把生锈的铁卷尺。

光头愣住了。

“你他妈拿个卷尺干什么？”

林闲没理他，蹲下身子，把卷尺的金属卡扣搭在玛莎拉蒂的底盘边缘，拉出两米多长。

冰冷的铁皮尺带在车轮轮毂、底盘侧裙和大包围之间来回比对。林闲没有再报出什么精确到毫米的数字，只是掏出手机，对着前悬挂、尾翼和排气管连续拍了几张照片，又调出车辆登记照片进行比对。

车身离地高度明显低于登记状态，前悬挂存在改装痕迹。

车尾那个高高耸立的碳纤维压尾，也不在登记照片里。

两个粗得能塞进拳头的排气筒，更是怎么看都不像原厂配置。

林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在随身的执勤本上翻开新的一页。

“车辆外观和登记照片不一致，前悬挂、尾翼、排气系统都有擅自改装痕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玛莎拉蒂轮胎边缘沾着的灰白色泥粉上。

那种颜色，他凌晨在北郊化工厂废墟附近见过。

光头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看什么看？老子的车开哪儿去，关你屁事！”

林闲把那点变化记在心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擅自改变机动车外形和已登记的有关技术数据，先依法扣留机动车，责令恢复原状，具体罚款金额以检测认定为准。”

他重新抽出一张白底黑字的强制措施凭证，手里的水性笔写得飞快。

“叫拖车吧。”

光头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了铁青。

“你玩我呢？！”

光头猛地跨前一步，粗壮的胳膊抬起来，拳头直奔林闲的面门砸过去。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呼。

林闲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只是伸出右手，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挂在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

“全程录像，实时上传支队指挥中心云端。”

他又扫了一眼周围。

咖啡馆店员的手机还举在半空，路边几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也亮着红点。

“你这一拳要是落下来，现场至少有四个角度能拍清楚。要不要我把脸再往前伸一点，方便你取证？”

光头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中，距离林闲的鼻尖只有五公分。

林闲按下对讲机快捷键。

“三中队执勤一组呼叫指挥中心，汇金街中段有人阻碍执法，疑似暴力抗法，请附近巡逻力量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