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被掩盖的复印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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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通道里弥漫着陈旧的水泥灰味。

方既白冲上楼梯时，身后的防火门“砰”地一声合拢。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牛皮纸袋，喘得像一台快要散架的风箱，第一句话不是求救，而是：

“别回三中队，档案库正在销毁312案的原始材料！”

林闲把保温杯换到左腋下夹着，右手拍了拍方既白的后背：

“方主任，您这年纪，爬四层楼梯容易心肌缺血。喘匀了气再说，市局大楼暂时还塌不了。”

“不能喘......再慢一点，连这点东西都保不住了！”

方既白拉着林闲退到楼梯转角最深处的监控死角，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头顶的节能灯管接触不良，兹拉兹拉作响，光线忽明忽暗，把他那张布满冷汗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他颤巍巍地解开牛皮纸袋的缠线，从里面抽出三张边缘发黄的A4纸复印件。

纸张很薄，上面布满了老式复印机特有的黑色雪花噪点，但红头印章和手写批注依然能看清楚。

“今天早上八点四十七分，我亲眼看见机要科的人带着市局最高权限调令，去了物证科档案库。”

方既白声音打着颤，牙关控制不住地磕碰：

“地下装卸口进了三辆灰色封闭车，车上的封条不是普通档案封条，是涉密销毁专用编号。孙德海亲自签的转运单，十年前312大案所有的初始勘验底卡、现场底片，甚至连我当年写废的手稿草签本，全部装箱封存，正在走涉密销毁流程！”

“你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林闲接过其中一张，视线落在纸面上。

“原件都被抽走了。”方既白咽了口唾沫，“这些是当年夹在痕检备份卷里的复印件。第一张是特勤车辆通行调度指令，我当年用科里的手摇复印机拓下来的。第二张是指挥中心随卷保存的通话摘要，第三张不是GPS原始数据，是技术科当年打印出来的基站定位简表。”

“原件呢？”

“都没有了。”

方既白的手指在空中颤了一下：

“只要正式进入涉密销毁流程，原件最迟会在下一轮监销前被彻底处理。留给我们追回的时间，可能只剩几个小时。”

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门响。

方既白脸色骤然变白，猛地回头看向上方。

“他们追来了？”

林闲没有回答，只是把三张复印件叠好，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违章告知单夹层里。

陆沉从楼梯上方快步冲了下来，制服外套敞开着，眼眶凹陷，满身烟草燃烧后的焦臭气。

他刚从地下询问室回来，路过监控室时调出了方既白离开痕检科后的移动轨迹，便一路追进了四楼安全通道。

看到林闲和方既白站在死角里，陆沉脚步猛地一顿，手掌下意识按在腰后：

“老方？你怎么在这？”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目光扫过林闲刚刚收起的纸张，眼神瞬间如鹰隼般锐利起来：

“这是什么？”

“十年前的催命符。”

林闲从夹层里抽出第一张复印件，递了过去。

陆沉接过调度指令，目光在上面飞速扫过：

“特勤代码09，批准海A·073X及保障车辆通行北郊封闭维修段......特批单位：市局指挥中心值班室，签发人：代签。”

这跟老王昨晚在审讯室里交代的一模一样。

老王当年正是看到了这份带着特批红印的指令，才以为是局里在办绝密大案，亲手抬起了拦截杆。

“陆队，看这行字。”

林闲神色冷淡，右手食指在复印件右下角的审批时间戳上重重敲了两下：

“先别看签发人，看时间。”

陆沉目光凝固在时间戳上。

“下达时间：2014年3月12日21点40分”。

陆沉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刹那彻底停滞。

“二十一点四十分......”

他死死攥住那张纸，手臂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当年连环车祸报案时间是夜里十一点二十，老李遇害时间推定是十一点三十五分！那辆运送活体器官的冷藏车，是在十一点四十分才抵达九号桥墩卡点！”

“这份特批指令的下达时间，比肇事车辆真正到达现场，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这意味着放行绝不是现场突发车祸后，有人为了救火临时伪造特批公文。

至少在那辆挂着假牌的五菱宏光开出老巢之前，就已经有人提前知道它会经过北郊，并替它铺好了一条安全通道。

路线、时间，以及避开天眼的检修道路，全部被提前安排过。

至于这个人是直接参与谋划，还是有人盗用了权限、事后篡改了时间，目前还不能定。

但调度绝不会是临时起意。

“草......”

陆沉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低吼，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办了十二年刑侦，经手过海明市大大小小上百起恶性杀人案。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效忠的这栋大楼深处，竟然在十年前就有人利用警务权限，为一辆杀人越货的冷藏车铺设通行路线。

那个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出现在现场。

只要坐在明亮的指挥中心里，喝着热茶，动动钢笔，就能用一枚警务特批印章，把自己的战友送进水泥搅拌车筑起的地狱。

“内鬼当年至少能接触指挥调度中心。”

陆沉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林闲：

“沈青山十年前是主持常务工作的常务副局长，正好分管指挥调度和机要档案。”

“沈局分管这条线，不代表他亲自签发。”

林闲神色平稳，把第二张纸抽出来：

“而且，沈局那一晚在省厅参加全省扫黑除恶总结会，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陆沉一愣，低头看向复印件上那行模糊的手写批注：

“那代签的人是谁？”

“这也是老王死活不肯说的名字。”

林闲靠在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块薄荷糖扔进嘴里，嚼碎。

清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驱不散空气中沉重的压抑感。

老王不是傻子。

老王在基层干了三十年，他太清楚把这个名字捅出来的下场。

当年能越过常务副局长，代签特批公文的人，现在在市局，甚至在省政法系统，已经爬到了什么位置？